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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凭“处置修者游魂”这一件事,苏景等人就对尤朗峥好感大增,顺便着连讲明此事的顾小君也变得顺眼了些,戚东来笑问顾小君:“将来若是姑娘升任大判,又当如何处置修家?”
顾小君这个人心机不重,如实回答:“我没想过,不过……尤大人的办法我觉得很好。”
戚东来“哈”的一声笑:“大有前途,将来你一定要当大判,让那个花青花靠边站。”
三尸也嘻嘻哈哈地随声附和,这种时候十六一定不甘人后的,忽啊忽啊地跟着大叫了几声,无论人言蛇语,统统都是闲言说笑,顾小君不会当真,只是现在她忽然发现:他们是真的不在乎。
一路走来,明明前方危机重重、恶战随时可能到来,苏景身边这几个人却始终胡闹不断,那时真就觉得他们浑,特别浑。到了现在,败局几乎注定,苏景还在问些不相关的事情;其他人仍是找到个机会就得乐呵乐呵,可是他们给顾小君的感觉悄然变化了:浑还是浑,但除此之外,还有一重洒然、一点超脱。
既然来了,就不在乎。
“顾家妹子可有许配人家?”发问者拈花,连累了苏景一伙,洒然泯灭、浑更甚。
顾小君懒得理他。
等了片刻不见答案,拈花笑嘻嘻的:“不应便是未结亲了……按理说不应该啊,你虽比不得我家娘子美艳,但也算得上上姿色,怎会找不到夫家?”
顾小君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拈花,这等怪物还能娶得美貌娇妻?这个牛皮吹得有些太大。不过她转念一想,拈花等三个矮子都敢自称神仙,家中摆一个丑鬼媳妇对外吹成朵花,再也正常不过了。顾小君笑意盈盈:“当真,将来若有机会,当见一见嫂夫人,看是怎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拈花闻言略显踌躇……自家娇妻最信神鬼之说,一个鬼头子忽然上门,怕是依依要有阵子脸色苍白了。
“一定要见,神君不可藏娇啊。”一见拈花的样子,顾小君愈发得意了,只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和“浑人”在一起时间长了,自己居然也开始纠缠这些鸡毛小事,心底深处的那份紧张悄然消减。
“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尤大人,”苏景又一次开口:“我等重返人间,大人可有办法?”
若是小鬼差回答,多半是先来一句“好办,你们死,我送你们投胎”然后再说正经事,但尤大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岂能如妖雾那般言辞,直接点头:“难,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苏景闻言一喜:“还请大人详解。”
尤朗峥不置可否,抬头直视苏景:“西方黑暗之患过后。”
苏景哪会犹豫,当即点头。有些人以为是可以当作条件、要挟的苦差事,却是另些人眼中的义不容辞、分内之事。苏景是离山弟子。
尤朗峥没作仔细解释,长长一次提息,就此闭上双眼再不说话。
苏景也不再多问什么,同样提息、闭目,第十段心神又重新回到体内投入苦战……
褫衍海天色昏暗,阴冷催人,可是墨巨灵始终不曾出现,一晃七个月!
第589章 七个时辰
七个月里,不见敌人踪迹,三尸仗着不死之身,曾多次做远逸查探,但全无发现。
褫家弟子尽数苏醒了,无一例外重伤脱力,虽不至于再爆起发难,但它们对外人仍饱含敌意,只对十六还有几分和蔼。苏景想要通过十六向他们询问“神奇地方”,那些阴褫都摇头不答。好在大圣现在鬼袍中还安稳,此事不算太着急,大可等真正度过危机后再说,苏景暂时没再多问。
尤朗峥疗伤颇为不顺,一战五年且竭尽全力,让他损害甚剧,七个月静养疗伤的效果仅在于,他能站起来走上十几步了,超过二十步就会大声咳嗽起来。
至于苏景……
身周狂风鼓荡不休,三十六枚悬浮羽花中,那三十四朵花苞仍未开放,悬浮得久了也就不新鲜了,看上去平平无奇。三尸沉不住气,数不清多少次问他现在状况,苏景一直都在闭着眼睛,对三尸询问大都不回答,偶尔开口答案也是千篇一律:“还在打,下风。”
体内恶斗不休,他的情况似乎也没什么改观……直到今日,冥冥中突然传出一声金乌长啼,满带激昂与兴奋,旋即苏景身边狂风散去!
七个月中席卷褫衍海、不断抽离光热的飓风停息,因风而起的那份乾坤躁动也猛地崩碎,一下子,天地清宁。
或许是风散得太突兀,以至三尸、戚东来等等所有人,都觉得身体一沉:安静出现的毫无征兆,所以这“静”似乎也添出了沉重分量,加于身骨、沉于五感。
不适感觉一闪而过,三尸各自从童棺中一跃而起,异口同声:“如何了?”
一如平时,苏景闭着眼睛未回答。
如何了?
飓风停则说明身体不再需要光热,不需光热便意味着一套融汇世间烈火力量的经络打造圆满。
又过七天,苏景的唇角勾勾,露出些些笑意:“三位仙尊,要不要打个赌?”
三尸对望一眼,雷动开口反问:“赌什么?”
“七个时辰,墨色扫灭、羽花开遍。”说到这里,苏景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开目瞬瞬,三尸敢对天诅咒发誓,苏景的眸子是金红颜色,如人间骄阳!
只做刹那绽放,异色内敛,黑黑的双眸清透明亮,苏景一如往昔。
闻听赌局三尸相顾欢喜,三位矮神君不多言,雷动摸出了一个馒头、赤目拿出了一两银子、赤目把上衫脱了露出肥嘟嘟的肚腩……赌了,这等好局输了也心甘情愿。
不远处的尤朗峥也伸手入怀,去取什么东西。戚东来笑道:“尤大人也有雅兴赌这一局?”
尤朗峥摇了摇头:“本官不赌。”说着,他的手从怀中抽出,手上多出了一个沙漏:“本官忝做中证。”
苏景笑了起来:“能得一品大判为证做鉴,晚辈受宠若惊。”
尤朗峥微笑:“主持中证,判官就是干这个的,分内事。”
苏景一声大笑出口,尤朗峥说得好,当得一笑做赞。
也是这一声大笑之后,苏景体内接连三变。
第一变,三重罡天归回原位,经脉淬煅已成,无需再以罡天为入体光热加持阳火,三重天重新入战;
第二变,大湖移位河川改道!苏景的修法特殊、地煞天罡成形之后功法行运时线路异常复杂,五大气窍之间循转、三重天之间循转、五窍与三重天之间再做循转,同样一个大周天,其他修士的真气只走一个圆,苏景却要画出几十上百个圆。
而他的经历更特殊,除了体穴肉窍外另有黑石、令牌两大洞天穴窍,这两窍是他的宝物,都能随时取出体外更可以在体内随意移动,所谓牵一发则动全身,黑石和令牌的位置一变,那一套繁复的周天行气线路子也会随之改变。
为何要变换两窍的位置?因墨力有灵性。在苏景体内斗了这七个月,那黑色力量早都“摸熟了吃透了”他的行功关窍、走气线路,此刻苏景突然做出改变,自己全不受影响,“敌人”却一下子摔入了迷宫!这是苏景的身体,除他自己外,谁能占了他的地利!之前七个月苏景不曾把两窍移动分毫,就是为了真正反击时争下这一道先机;
第三变,最最简单不过的,反击!七个月,锐金与阳火始终处在下风,摆出的是守势。经络焠锻时,阳火对锐金的祭炼不曾有过片刻停息。金乌正法在为苏景打磨身体,苏景自己则在“磨刀”,锋锐内敛不放,这其间只要守住就好,直到此刻:身已坚,刀正锐……
罡天归、湖川变、风疾火烈真金献锐!七个月又七天的隐忍准备,只为现在这七个时辰的一场好斗!
风火金,苏景体内三道大力并起,卷向墨色法力。
每一寸经络间,每一道穴窍内,皆为巨力滚荡,大至整条“江河”,小到一丝一缕的“细流涓水”,阴灰风色、金红火色、链子铜色、玄法墨色,完完全全地纠缠一处,彼此冲撞。
外面的人看不到体内陡变凶猛、远胜以往的大战,但他们至少能看出苏景的变化:光彩。
他在发光。
之前,飓风抽离小世界的光热送去给苏景,入体时会在他的气路“门口”集结,所以苏景发光,但那时的光不算苏景的,仍是外间光热。
此刻却不同,那光自内而外,自苏景身内起。不是投射映照,更像在洗、在染,不多时就把苏景洗得纯透、染得明亮,一具肉体凡胎渐光彩渐剔透,仿若金红美玉。
身边众人目不转睛紧紧盯住苏景,面上皆现喜色,就连一贯看不惯苏景的顾小君,也都瞪大了双眼,目中满满的希望和憧憬……讨厌归讨厌,但那个全不合格的冒牌大判,不知何时已悄然变成了他们的主心骨,能带大家来也能带大家离开的主心骨!唯独尤大人,初时面带微笑可不久之后就变成了苦笑。
见大人神情变化,小鬼差微微一惊,低声道:“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莫非苏景要吃亏?”
大人摇头,略显无奈:“他吃亏?他占便宜才对,吃亏的是那七十三位大人。”星月大判修元不再但目力未变,旁人看不出,只有他瞧得明白,苏景的光彩隐隐锐利金色流转。
妖雾还想多问,不过见大人无意解释便作罢,转回头再去看苏景……不知不觉里几个时辰晃过,纯透光彩层层减弱,苏景从美玉又变回肉体凡胎,可这还不算完,他又一点一点的“黑”了下去:
人还是人,肉色没变化,可是“光泽”不对了,沉沉黯黯,灰败晦涩。
体内的墨色绝非“等闲之辈”,同源之力曾摧毁过强大莫耶,苏景想要将这股侵入身体两百余天的凶恶力量彻底打散,哪里会是件容易事!在初时大乱后墨色干脆彻底崩碎,黑色洪流化作千丝万线,但是彻底分散之后,它们的力量非但不曾削弱,反而愈发强大,竟是个彼此呼应法力循转的阵法。
墨色的玄法力量,有灵性相附不算,还有协同斗战结阵御敌的“本能”。闻所未闻的奇事,唯一的理由仅在于:墨巨灵强大!
见苏景“黑”了,众人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散去,希望憧憬变成了忧虑担心,但尤朗峥又和众人“反了过来”,他居然笑得开心。
妖雾咳嗽了一声,声音轻而又轻:“大人别再笑了。”小鬼差忠心耿耿,一边说着一边跨上两步挡在了大人身前:苏景要出事,尤朗峥在笑,三尸见了他的神情无不气恼,再望向大判的目光里已经不怀好意,三个矮子是混蛋,说不定马上就会跳过来在大判官的老脸上打上几拳。
尤朗峥从容不变,不与三尸对视,只对妖雾缓缓说道:“当然要有倾轧,只亮不黑、那么轻松就能打赢他又怎么开花?”
果不其然,尤大判的话说完不到盏茶功夫,突然“锵”的一声怪响传遍褫衍海……再不是一朵一朵陆续开放,那三十四朵金乌羽花于同个瞬间绽开一瓣!
花有七瓣,尽绽一瓣,苏景距破第七境第二重“天擎”小境就只剩六响。
再看苏景,沉沉行布全身黑暗气意一扫而空,那悦目的金红颜色又重新自他身体中缓缓透出。
苏景已经和墨色缠斗了七个月又七天,它们的手段早都见识了个遍,结阵就结阵,又有何妨?说破了天大家比拼的仍是:力!谁力强谁便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