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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霜勉强把东西吃完,伸手撩开蒙古包的小窗户上的帘子,向外头看去:“他们每天就干这个,把牛羊带到远处吃草,然后晚上带回来?这样子就算牛羊再多,也没有一点保障啊!就像这次这样,一场大雪就什么都没了。”
贞静公主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窗外,她想了想,转过身走到自己的行囊跟前,掏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物件,她拿起一个小木板,看了半天,叹道:“这可真难懂,每次都要再看看才会用。”说着走到了外面,把那东西对着广阔的原野比划了半天,又拿了炭笔出来,写写画画,最后掏出一张羊皮在地上展开,她趴在上头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扭越厉害,然后猛地站了起来:“霜儿,你把这几个团子收起来,羊奶灌到水囊里,我去隔壁的那个蒙古包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用的上的东西,咱们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走!”
严霜一愣:“啊?不等他们回来么?”
贞静公主摇头:“他们回来的话,我们的安全就不好说了。”
严霜又是一惊:“宁姨姨,你的意思是……”
贞静公主轻声道:“是我的疏忽,带你走的时候太急,没注意方向,刚才我拿了帆海做的六分仪测了一下咱们的位置,又对照了地图,我估摸着,咱们恐怕跑到蒙古人的腹地了!”
严霜的脸色顿时青了:“腹,腹地!”
贞静公主点头道:“不错,帆海那个地图奇奇怪怪的,许多东西都不对,但是对照着这个六分仪,按照纬度来判断,还是能确认咱们的基本位置的。咱们这身党项人的打扮,或许能哄哄一般人,可但凡有点见识的,都能看得出咱们压根就不是党项人的长相!更糟糕的是,我算了下日子,今天怕是蒙古人的集市,这家人的日子已经快撑不住了,你昨天给了他们那样一根镶金嵌玉的簪子,他们定是要赶紧换成现钱的。这家子全家出动,怕不是去放牧,而是去集上了……”
严霜倒吸了一口冷气:“宁姨姨……你走失的事儿,该不会已经在草原上传开了吧?”
贞静公主蹙眉道:“这不好说。大宋跟蒙古现在正在谈判的当口,若是逮到我,对蒙古人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筹码。我被人偷袭的事情,赵航一定会想办法瞒下来,可是他不可能不派人找咱们,这么一找,消息走漏也就没什么稀罕的了。咱们的长相太特别的,别的不说,你那个簪子,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是大宋女子用的物件。”
严霜脸色惨白:“宁姨姨,是我的错。”
贞静公主摆手:“不怪你,你送簪子的时候我也没拦你不是?我之前也没想到咱们居然跑到这里了!咱们纯粹是运气不好,天天阴天不算,还碰上磁山,害的咱们被指南针哄了……怪我懒,帆海教我用六分仪的时候我懒得仔细听,这些天也想不起拿来用用,幸好他还附了个说明书。”
严霜小声说:“我也是,听不懂什么经度纬度的,要不然也不至于……”
贞静公主啧了一声:“所以不学无术到最后一定会坑到自己,看看咱俩就知道了!早几天用六分仪确认下位置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么?”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加快了起来,六分仪,地图还有干粮都被塞了进去,她把自己的包裹提了起来:“我先把东西放到马背上!你去隔壁看看还有什么?”
严霜应了一声,跑到隔壁搜了一下,发现这家人实在穷的厉害,吃饭的碗都找不到几只,给他们热奶的陶壶是家里最好的一直陶壶了,她扫了一眼,发现墙角放这个篮子,她打开一看,是一篮子面团团,与给她们吃的面团团不同,这个面团团简直不能称之为面团,叫菜团才更合适,主料起码有九分都是野草野菜之类的东西,里面的杂面只是起到一点黏合作用。再看旁边的木桶,她知道那种桶是蒙古人用来盛奶的,打开一开,里面空荡荡的,竟是很久都没有装奶的样子。想起这家似乎只有一只勉强还在产奶的母羊,严霜咬了咬嘴唇,把已经拎起来的篮子又放下来,只拿了四五个菜团,又想了想,把手上的金镯子退了下来,放到了篮子里。
她走出蒙古包,却见公主又把行李包拿了下来,从里面套出来些东西,正往屋里走。
“这几身衣服都是那天咱们逛街的时候随便买的,有党项人的衣服,有蒙古人的衣服,这东西沉甸甸的带着白白的增加负担,放这里好了。”赵宁的解释不可谓不生硬,那几件衣服能有多沉呢?严霜知道她的脾气,也没有点破,两人赶紧重新打包行李。
正收拾着,远处传来马蹄的声音,严霜脸色难看,公主细细一听:“没事儿,只有一匹马!”马儿很快到了眼前,这家的大儿子阿克申,阿克申从马上跳下来,他看到两人收拾行李,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扭头从马鞍上拽下了两个小包,伸手塞给严霜:“拿着这个,一个一个,里头有吃的,你们赶紧走!”
严霜有些吃惊,而贞静公主却并不意外:“你知道我是谁了?”
阿克申点头,他看着贞静公主:“你是贞静姑娘,也是大宋的贞静公主……我们去卖簪子的时候,被阿拉木汗的人发现了,后来我们才听说,大宋的人正在找失踪了的贞静公主,阿拉木汗的人已经去调集人马准备来抓你们了!”
贞静公主点点头:“我很奇怪,我们就这么两个人,为什么他们要专门调集人马?”
阿克申轻声说:“因为他们不知道,贞静姑娘居然只带了一个侍女……”
贞静公主似乎并不意外阿克申的家人会替她们隐瞒她们的真实情况,而严霜却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报信?你不是蒙古人么?”
巴哈摇摇头:“我的阿妈曾经受过您的恩惠,那时候阿妈生病,是您派来了医生给她治好的……那是六年前的事儿了。我虽然是蒙古人,可也知道有恩就得报,况且阿拉木汗的人也不能代表我们所有蒙古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说出来的是再普通的一件事情不过。
严霜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答案,而巴哈却已经开始催促她们了:“快走!快走!再晚了就真来不及了!你们只有两个人,小心点的话不容易留下痕迹,能逃出去的。”
他想了想,忽然跺了跺脚:“见鬼的,你们能逃命逃到我们这儿来,让你们自己走,天知道你们会不会把自己送到阿拉木汗的嘴巴里!”
他说着喊了声:“走!我带你们走!”
严霜与贞静公主对视一眼,见贞静公主微微点头,便毫不犹豫地也跳上了马。正要出发,阿克申忽然又往回跑了几步,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起火来。
“你要干什么?”严霜惊道。
“他们有牧狗,你们住过的地方有你们的味道,会很容易被他们追上的!”阿克申沉着脸道。
严霜叫道:“那你的阿爸跟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你那根簪子换了二十只羊,还有足够他们吃半年的粮食,够买二十顶上好的帐篷了!”阿克申等严霜跑进去把金镯子跟衣服拿了出来,终于点着了帐篷,随手又往上头撒了一罐子不知道是油还是什么的东西,紧接着又挑着着火的毡子,把另一个帐篷也点着了:“这样子,我阿爸他们也会更安全……他大可以说,自家被一群豺狼一般的坏蛋给烧了。”
熊熊的大火烧起来,三个人的马像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可怕的周末,让我没有时间写文,十点才从婆婆家回来,十一点半开始写,折腾到快三点写了这么点————鱼唇的凡人们,为手残的速度颤抖吧!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有阿克申这个真正的草原人带路;向南的行程非常顺利;不管是阴天还是下雨;他总是能带着两个女人走上正确的道路。只是三个人都狼狈的要命,阿克申是习惯风餐露宿的人,还算好;可赵宁跟严霜已经被折腾的没个样子了,她们当日在西夏国的北疆小镇上闲逛的时候被蒙古人突袭;跟大部分卫兵走散了,身边原本还剩下几个卫兵;也在途中为了给她们作掩护;引开追兵后就没了消息;两个人一路乱跑;到达阿克苏的家的时候已经整整逃了七天,勉强休息了一个晚上,就又踏上了奔逃的征程。卫兵二月末的天气虽然已经转暖了,可毕竟还没有完全暖和,再加上下了两场雨,虽然只是小雨,却把两个人身上的毛皮披风给彻底浸透了,完全不能穿到身上,没有了挡风的披风,虽然防水的包裹里头干爽的衣服换,可那薄薄的夹衣能顶什么用?走到第三天,严霜彻底撑不住了,晚上宿营的时候,躺在睡袋里便发起热来。
严霜的身体其实一直都是很好的,要不然不可能在这样风吹日晒日夜兼程的赶路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十天。可人总是有个极限的,十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被雨淋透了也只能硬挺着,就算是赵航也不能保证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不生病。赵宁的嘴上起了一大串的燎泡,她现在心急如焚,她是真的后悔了,内疚几乎快把她逼疯了,多年以来顺风顺水的生活让她失去了一向的谨慎,在西夏跟蒙古的交界处居然敢带那么点儿人跑到市集上溜达。是的,大军的驻地不过十里,真有蒙古人跑来,保证有去无回————可她怎么就没想象,这短短的十里,也足够她自己有去无回的啊!
自己是作死,可严霜呢?她纯粹就是被自己害了的!赵宁摸摸严霜的脑袋,烫的吓人,可她手边没有药材,只能干巴巴地给她灌水喝。
“还有两天的路程!”阿克申轻声说:“还有两天,我们就能到达党项人的地盘了,你们的大军应该也在那附近。只要撑过这两天,就安全了。”
“大哥,大哥……”严霜开始发抖了,她的手从睡袋了伸出来,想要去抓什么东西,却没抓到,然后她顿了顿,眼睛里流下泪来:“阿娘,阿娘……”赵宁赶紧把她的手塞回到睡袋里,而严霜呼唤的对象又变成了严青。赵宁心乱如麻,想到柳柔娘,又想到严青,再想想赵航,只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她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阿克申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概是去找水源?有那么一瞬,赵宁甚至怀疑了这个阿克申的善意——尽管理智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这个家伙有什么野心,当日他只需要随便带几个人过来就可以把她抓走,生擒了大宋的贞静公主,这这个两国对峙的当口,对于任何一个蒙古人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荣耀,更不要说这背后隐藏的更深的政治需要。她根本没有必要怀疑这个人的图谋,因为这么一个普通的蒙古人,他的图谋再大,也打不过直接抓住她这件事儿!
赵宁看看月亮的位置,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阿克申到底去哪儿了?她真的有些害怕了,难不成是被狼叼走了?她正害怕着,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阿克苏奔了过来,他跳下马,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这个,把这个煮了喂她,能退热!”赵宁把袋子打开一看,里头是根儿还湿润着的一些草药。
天蒙蒙亮的时候,严霜的烧终于退了,赵宁抱着她嚎啕大哭,乱七八糟地向她道着歉。严霜倒觉得没什么:“宁姨姨,我梦到我阿娘了呢,她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啊,我总想梦到她,可是这是头一次,她跟我说了这么多的话,我真开心!”
三个人重新上路,走了不过小半天,阿克申便忽然说:“前方有骑兵过来!”贞静公主吃了一惊,但随即又定下心来:“这个方向,十有j□j是宋人,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