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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脑 作者:黄易-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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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完全不知我要暗杀纳帝一事,而我最亲近的五个联络人,亦各不知其他联络人是谁,这是我保命的安全措施。 
黑山在电话中兴奋叫道:“老板!我找到你要的资料。” 
我知道他的兴奋是装出来的,那是他蓄意给人的假象,使人摸不透他的底子,失了防范之心。 
他是美国中央情报局里的重要人物。 
黑山继续这:“我找到了纳帝改容的前的相片和他最近干的一些勾当的资料。” 
我淡淡道:“寄来给我。” 
黑山道:“这个没有问题,有个问题或者我不应该问。” 
我道:“说吧!” 
黑山道:“纳帝除了是顶尖儿的政治刺客外,还是大毒枭横渡连耶的首席杀手。近年来横渡连耶的势力膨胀得很厉害,地盘扩展到每一个角落,最好不要在这时间惹上他。” 
我冷冷道:“中情局怎样看?” 
黑山道:“中情局也不愿惹他,没有人想成为横渡连耶的眼中钉,包括局长在内。” 
我心中冷哼一声,这成了什么世界?操纵这世界的人,便是这类无名却有实的恶势分子。 
黑山沉默了一会道:“就寄到哪里去?” 
我说出了本镇一个邮箱的号码,那是我早便安排了的,但连老积克也不知道。因为若让老积克获悉我要行刺纳帝的话,他便可从而推断我行事的时间和地点,那我便可能会有危险了,所以即管是联络人也不能尽信,他们只是收取报酬和提供服务的工具。 
打完电话后,我往回路走去。 
路的两旁植了两排整齐的柏树,阳光从浓叶照顾不到的地方洒射下来,造成深荫处偶有的光影,微风轻吹下,光影像水点般颤动起来。 
我反起了外衣领,阻挡晨早吹来的寒风。 
不知是否变了,我忽地发觉自己很喜欢这条路。 
是否因为它可带我回到古老大屋内灵琴的旁边? 
“嘎!” 
车轮磨擦柏油路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向旁一移,警觉地往马路望去。 
一辆雪般白的林布坚尼停在路旁,车身反射着阳光,使我一时间看不清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嗨!” 
车窗落下。 
女画家青思通过蝴蝶形的遮阳镜,冷冷地向我打招呼。 
在太阳镜的对比下,她的皮肤特别白晰,脸庞更清俏,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神色骄傲自负,带着一股透视世情的冷漠,似乎只有画册内的世界才值她于顾。 
一时间我忘记了言语,只是打量着她。 
我和她似乎已非常熟悉,但又却是并不相识的人。 
她凝望着我,想给我一个笑容,但到了嘴角便消失了。 
我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母亲总爱说:“这世界每一件事莫非缘分。缘尽时怎样挽留也是徒费心力,但缘来时你将它由正门推出去,它便从后门走回来。” 
这青思是被缘分推进我的世界里,杀了纳帝后我便远扬千里之外,但却偏偏在这里碰上了她。 
青思冷然自若地道:“要不要坐我的车子绕上一个圈?” 
我一咬牙,便要拒绝。 
“叮咚!” 
奇异的琴音在我耳内响起。 
在这要命的时候。 
琴音温凉如水。 
它像在鼓励我,支持我。 
“好吧!”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来自万水千山的远处。 
跑车在路上飞驰着,不一会越过了古老大屋和对面的俱乐部,在笔直无尽的公路前进,往郊区走去。两旁是宽阔青葱的大草原,间中点缀着各具特色的农舍,宁静幽美。 
青思全心地专注在她的驾驶里。 
琴音时现时隐。 
青思淡淡道:“你很沉默。” 
我没有答她,因为不知如何答她,难道说“是”吗? 
那又有什么意思,人的说话里有大半是毫无意义的。 
她别过脸来,看了我一眼,但却没有再追问,那赢得我一点好感。 
车子切进了一条小路,往上斜驰,不一会在一个小丘的顶尖处停了下来。 
青思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我跟在她的背后,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背部,直走到能俯瞰远景色的最高点。 
她的短发在微风下轻轻飘拂,卓立高处,像个芭蕾舞员向着舞台下的观众,骄傲地挺起脊骨摆出最动人的美姿。 
我来到她身旁,贴得很紧地站立着,鼻里充盈着微风送来她身体的芳香,想来她淋浴不久。 
她眺望远方起伏着的山丘斜坡,轻轻道:“你是谁?” 
我是谁? 
我究竟是谁? 
母亲死前,我知道自己是母亲的儿子。 
母亲死后,我便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只是走肉行尸地活着,像是与已无关地忍受和接受。 
洛马叔叔苦行僧式的训练,我从不皱一下眉头。肉体的苦楚,早和我的深心脱离了关系。附近的孩子总联结党来对付我,但当我掌握了打人和被打的技巧后,他们远远见到我便要躲起来。 
直到洛马叔叔死的那一天,我才知道自己是他的唯一徒弟,他却是我的师傅和恩人。 
然后我更不知道自己是谁。 
隐身人的继承者? 
人为的称谓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 
每当我看到闹市里人来人往的时候,看到他们脸上挂着思索和忙匆匆的表情,我只想大笑一声,他们只是活在一个自以为是的梦里。 
他们的脑能想到什么? 
我却想到生和死。 
洛马叔叔道:“生在你的左边,死在你的右边,只有知生悉死的人,只有不断面对死亡,你才明白什么是生存。” 
通过瞄准器的十字线看到的世界,才是我的真实天地。 
“你为何不作声?”她的声音带点不安和气忿。 
我望往她迎上来的美目,心灰意冷地道:“你要我怎样答你?” 
她呆了一呆,垂下了目光,道:“你是否懂巫术?” 
这次轮到我愕然道:“什么?” 
她声音低沉下来,道:“昨天晚上我梦到了你,拥抱着一棵奇怪的大树,晨早醒了过来,接着像是有个声音在呼唤我外出,走了不多远便碰到了你,这是否一种巫术?” 
我愕然片晌,苦笑道:“若我懂得巫术便好了。”第一个我将会咒死枪杀我母亲的歹徒。 
她轻松了一点,道:“我从未试过主动地邀请男人,你是唯一的例外,原谅我太困扰了,昨天……” 
她像是打不到表达的言辞。 
四周一望无际尽是湖光山色,绿野四园,她又是个罕有令人心动的美女,我不由自主地感到生命生命充实起来。 
空气是如许地清新。 
晨早的是这样的温煦。 
为什么早先我感觉不到。 
近处的山林传来一阵雀鸟的喧鸣声,圆润而充满生气。 
她坐了下来,侧卧翠绿的草地上,一手撑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俏脸。 
我受不住诱惑,也坐了下来。 
她道:“我从未见过有人的眼神像你那样?” 
她不用告诉我,我也知道答案。 
七个月前我在夏威夷遇到个火辣辣的美丽土女,便不断告诉我:我的眼神冷漠忧郁。 
她很怕我看她,又很喜欢我看她。 
她有点尴尬地道:“对不起,我不应这么说,但毕竟你曾听到有人叫我青思,我却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 
我感到强烈的情绪在我的血液里沸腾着,我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生命不是可以在激情里欢度,也可以在冷漠里苦度吗? 
在倏长而没有意义的生命里,似乎直到这一刻才被掌握在手中。 
我感到心灵超越了空间,和灵琴连结在一起。 
她续道:“你总是那么沉默吗?” 
我找回了自己,沉声道:“说话并不是唯一的表达方式,你的画便说出了你心中的感受,你也不是个快乐的人。” 
她静默下去,凝眺远方的景色,眼神蒙上了一层茫然,像薄雾覆盖着澄蓝的湖水,我知道她并不是真地在看,也不在想,但我不明白自己为何知道,而且是那样自然而又肯定。 
“谁是快乐的人?”幽幽的语声,像来自地底下深不可测的远处。 
她望向我道:“昨天你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画,起始时我很不满意,因为作画时我只想独自一个人,但……你的存在不但不骚扰我,我竟然进入前所未有的忘我境界,那张画我已不准备卖给委托我画的人,我也不会多添半笔,就让它像那样子,那代表了我一个珍贵的经验和心境。” 
我点头同意道:“那确是张真正有血有肉的画,我也从不知道可以从一张画内看到和感受到那么多的东西。” 
她没有笑,若有所思地坐直了身体,但了个懒腰。 
我无法不把目光放在她身体的优美线条上,就像铁遇到了磁石。 
我遇过无数美女,占有过无数的她们,却到此刻才发觉从没有真正在视觉上享受她们,只是用她们来泄欲,泄掉心中的紧张和对世界的愤恨。 
她忽地笑了起来,道:“男人看我时总是色迷迷的样子,但你的眼光却完全不同,好象……好象……噢!我不懂说了,不知为什么,在你面前,我总是辞不达意。” 
她举起手掌,作状要隔断我的目光,娇声道:“不准那样看人家。” 
我心中灌进了一道接一道的暖流,冷硬的心一下子软化起来。 
我仰后便倒,躺在地毯般温柔的草地上,一只蚱蜢跳上我的胸膛,借力远远跃开,蓝天上一朵白云悠然自得,欲离不去。 
我叹了一口气道:“青思!青思!这样的一个好名字。” 
她两手撑地,盘坐的身体移了过来,直到膝头几乎碰上我的腰侧,才停了下来,俯头看我,道:“这世界多么不公平,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知我是画画的,我却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她恰好背着阳光,头颈的阴影投射在我脸上,有各使人心欲溶化的亲切和甜蜜感。那对我是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受。 
我哂道:“这世界有公平吗?如果有的话,我便不会长得比别人好看了。” 
好并没有因我的赞美而开心,嘴角浮现一抹苦笑道:“美丽真的是那么好吗? 
你时常也要防范别人,当人对你好时,你不知他要的是你的美丽还是你的内心。人是没有满足的,当他得到你的身体后,还要求你付出你的灵魂。” 
忽尔间我明白了好的苦笑,在抵达生命这一点前,为了能成一位自给自足的艺术家,能够得到自由,她已付出了很多很多,包括屈辱和牺牲;例如要得到为俱乐部绘画这分优差,她是否要牺牲点色相? 
她再次用手遮挡我的目光,笑道:“不要看我,我怕了你那能象看穿世情的眼睛。” 
她的手离我的脸很近,我的呼气都喷在她手心里,空气回流过来,使我的脸颊麻痒痒的,我也知道她感觉到我的呼气。 
从少到大,我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观察和等待,别人的乐观热闹只象另一个星球的事物,甚至我和热情如火的女郎做爱时,亦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收回手掌,道:“我看得出你对别人的防范比我更严密,但……昨天你看我时,我却象可以感受到你内心的至深处,我……感觉到……感觉到很多东西,但却不知怎样说出来,唯一清楚的,那里有对死亡的热切期待。” 
我一震伸手,抓着了她纤柔和懂绘画的手。 
手被纳入我掌握的一刹那,她触电似地打了个寒颤,俏脸飞上红霞。 
我也同时相应地一震。 
这并不是一下普通的触碰。 
同一时间我耳际响起了几下激烈的琴键和鸣的乐音,就像裂岸的惊涛拍打在矗立海畔长存的巨岩上。 
一股奇异的感觉洪水般在我们两人身体来回激荡,桥梁就是我俩紧握的手。那是一种没有可能作任何形容的感觉,若要勉强说出来,就像能淹没宇宙的无穷爱意在激荡着,那并非纯是男女肉欲之爱——虽然那亦被包含在内——而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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