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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合上身前的卷案,笑眯眯地解释道:“每一批新人进入基地,我们都会从中选出一名最出类拔萃的刺客学徒,提升为助教。助教的主要职责,是充当我们四人的助手,辅助教学并监督其他新人的日常行为,定期汇报。这个职位相当重要,为了防止血狱会的外敌混入基地,我们会对候选人进行一次测试。”
“在这四十九个新人里,你的各项课程的综合评定最出色,理所当然地成为第一候选人。经过血鸦的调查和花豹的拷问,我们相信你来历可靠,身家清白。”乌蛛娇媚地瞥了高登一眼,“13号,你的测试过关了。”
“凡是升为助教的新人都要经过拷问,这是老规矩。”花豹松开高登的脖子,说,“这顿揍也不是白挨的。大爷用赤铁级的武技通源拳,帮你激活体内的源粒子,再加上这桶活血壮源的炎木汁,至少省了你三个月的修炼时间。”
此时,高登的疼痛已经慢慢消退,除了口鼻处凝固的血渍,浑身上下再也看不到瘀肿的伤痕。他站起来,脸上只有恭恭敬敬的表情:“承蒙四位大人苦心栽培,我一定不负众望。”
银狐微笑着点点头,语气亲切而勉励:“每一任助教,日后都会成为血狱会的风云人物,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走吧,我带你出去。”血鸦跃下高台,落地无声,头戴的玳瑁宝冠没有一丝晃动。他披着华贵的猩红长袍,滚边上缀满了闪闪发亮的宝石。这身华贵的装扮与侏儒的丑陋,形成了可笑的反差。
高登躬身而退,视线又一次触及阴森森的刑具。如果刚才他在花豹的殴打下乱了方寸,下场不问可知。
但他不会白挨这顿打,眼镜蛇有债必还。
“大人,好久不见了。”走在寂静的窟道里,高登再次向血鸦行礼。来此的第二天起,他就再未见过血鸦。
血鸦悻悻地道:“出了趟远门,昨天才回来。听说你最近不太安分啊?”
高登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态:“请大人恕罪。”
一个月前的澡堂斗殴,参与的少年都挨了惩罚。格鹰和高登更是吃了一百鞭子,被吊在训练场悬挂了三天三夜。
“这不算什么。”血鸦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要不是你揍翻了那么多人,成为这批新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我就算想把你摆上助教的位置,银狐老儿也不会同意。”
高登仔细揣摩着这几句话,任何组织都会有派系争斗,听血鸦的口气,似乎他和银狐很不对路。高登瞅瞅四周无人,大胆说道:“全凭血鸦大人做主,银狐才不敢继续为难我。”
血鸦陡然变脸:“放肆,银狐大人才是基地首领!”
高登不为所动:“我只为大人效忠。”
血鸦和他对视了一阵,脸色放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我们都是在为血狱会效忠。如今,你已经成为血狱会的编制成员,除非背叛通敌,否则就连银狐也没有权利直接处置你,必须禀告上头定夺。”
“上头?”高登故作不解地问道。
“这里只是血狱会的训练基地之一,你不会认为基地就是血狱会的全部吧?”血鸦明显对高登信任了几分,无意中透了一点口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水晶卡,递给高登,“血狱会的正式编制成员都有一张血腥卡,卡里记录着每个人的血腥点。在血狱会,血腥点才是流通的货币。血狱会颁布的任务奖励和惩罚,都会通过血腥点进行增减。作为助教的酬劳,每个月你去禁区的后勤处,领取十个血腥点。你可以用血腥点在图书馆的内馆借阅秘笈,也可以去禁区的兑换铺,购买需要的兵器装备、炼金药剂等。”
高登接过血腥卡,轻轻摩挲着上面血滴形的符纹。如果血狱会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那么他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洞里。
“今晚我的解剖课,就由你来担任助手。”血鸦领着高登拐过一条条曲折的窟道,穿行在禁区中:“先跟我去取材料。”
高登欣然说:“原来晚上新加的教程是由大人教导,能担当您的助手,我必定受益匪浅。”
血鸦怪笑起来,红袍畅快地抖动着。因为侏儒的关系,他幼年饱受辱骂欺凌,所以对高登的敬畏十分受用。
第一卷 第二十章 痛苦的价值
经由明岗暗哨,他们在一条隐秘的通道尽头停下。
光线照不到的阴晦角落,一座沙窟无声矗立,暗如幽影。
窟门坚厚,中心镶嵌着一只圆形的铁轮盘。高登知道那是密码门盘,只能按照设定的方法转开。
“你去开门。往左转三下,往右转六下,再往左转九下。”高登按照血鸦的指示,上前握住轮柄,用力扳动。“嘎吱嘎吱”,门盘的转动声在静寂的四周格外刺耳。
窟门伴随着一缕阴风打开,霉味、臊臭味和血腥味混杂着涌出来。
高登望见里面竖着密集的铁栏,交织成一个个牢笼。大多数铁牢笼里都有人,身戴镣铐,衣不蔽体。有的蜷缩角落,瑟瑟发抖;有的浴血躺地,昏迷不醒;又或是悬吊刑架,四肢抽搐……
“这些犯人就是解剖课的材料。”血鸦走进窟室,仰头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露出沉醉的神情。“他们里面有匪徒、有黑帮,也有商人和王国的权贵,统统都是血狱会的敌人。”
高登迟疑着说:“他们还活着……”
血鸦怪笑起来:“用的时候杀掉就行了。说实在的,活体解剖更刺激。”他从长袍里摸出一大串钥匙,挑出一枚递给高登,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左排第九个牢笼,打开锁,杀了里面的人。”
高登找到第九个牢笼,沉甸甸的笼锁和铁栏的碰触声惊动了里面的人。那人挣扎着从一摊分不清颜色的黏软垢物中扭过身,侧着头,向外张望。
顶壁光苔的弱光照在他脸上,依稀是个面目英俊的少年,银发蓝眼,十七岁左右的样子。他近乎全裸,遍布污垢,鞭抽、火烙、刀剔形成的伤口向外翻卷,像一张张撕裂扭曲的嘴巴,吐出红白色的脓浆。
“嚓!”高登手里的钥匙从锁眼边滑出,没能对准。
那个少年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眼睛死死盯着开锁的方向,闪烁着微不可察的亮光。
高登再次将钥匙对准锁孔,手指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又没对准。
他见过对方!
在四年前!
那是自己的堂兄,眼镜蛇的后起之秀,十三岁就修炼到了灰锡级的武技天才!
“咔”的一声,笼锁打开了,高登的手心渗出冰冷细密的汗珠。
血鸦站在身后,高登无法拖延,他跨步走入铁牢,凝视堂兄,尽量显得神情自如。
阴郁的光线中,双方四目相对。
上一次见面,是在高登十岁的成人礼结束之后。彼时夜深人静,父亲带领堂兄秘密前来。隔着纱帘,堂兄向他单膝下跪,以家族最庄重的仪式发誓效忠。
眼镜蛇家族的每一代唐,都会有一位忠诚的毒牙护卫。父亲未雨绸缪,提早内定了家族中最出色的新秀,作为高登的毒牙。一年后,堂兄被派去执行钉子计划,从此杳无音讯。
“这个小贼是混进血狱会的探子,伪装得不错。直到有一次泄露了自家武技的底子,才被我们识破。他的身手相当厉害,银狐亲自出手才活捉了他。”血鸦冷笑道,“不过你不用怕,他的源力早被废除了,杀他轻而易举。”
“好的,大人,我会做得干净利索。”高登听见自己木然的回答,舌头仿佛僵直了。
堂兄怔怔地望着高登,用胳膊肘顶地,勉强支起上身,黯淡无神的瞳孔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或许堂兄以为,是家族来救援了。高登这么想着,用力攥住钥匙,攥得生疼。
“大人,既然要解剖,尸体不能被过多破坏吧?”高登回头询问血鸦,避开堂兄的眼神。尽管他们只见过一面,又隔着纱幕,但堂兄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眼神犀利。
血鸦道:“拧断他的脖子,用你们刚学过的锁喉技。”
“咣当!”高登扔掉湿滑的钥匙,向堂兄一步步走去。
步声沉闷,心跳如雷。
这是他的兄弟,他的毒牙,流着和自己同样的血,如今只是一枚折断的钉子。高登背脊发冷,眼神禁不住有点紊乱。那会儿,他很羡慕堂兄,甚至还有一点孩子般的崇拜……
越走过去,高登的脚步就越滞重,仿佛一点点沉陷下去,下面是黑暗无底的沼泽。
终于,高登走到堂兄跟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散发出腐烂的脓臭,令他难以直视。高登想动手,但做不到,手沉重得抬不起来。心如石,但人心不是石头。
堂兄直直地瞠视着高登,突然抖索着干瘪的唇皮,喉头“啊啊”作响,像是要说什么。
堂兄认出了自己?不能让他开口!高登下意识地伸出手臂。
“等一等!”血鸦忽然开口阻止了高登,他走到堂兄面前,森然一笑,“这个小贼好像有话要说。他大概想通了,愿意告诉我们一些东西。”
高登的心骤然抽紧,全身肌肉绷起。
“血……”堂兄呻吟着扶住墙壁,膝盖剧烈抖动,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血什么?”血鸦皱眉问道,“只要说出来,保证放你一条生路。”
堂兄残喘了片刻,嘴角绽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血……血狱会的……侏儒狗,去死吧!”他像是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双臂奋张,嘶吼着扑向血鸦。
“杀了他!”血鸦怨毒的语声响起,如同从坟头扑棱棱飞出的丧鸦。
“吾,谨以眼镜蛇家族的先祖起誓。于此时此刻,成为家族继承人——未来的唐?高登的毒牙。”
高登探臂、弯肘,勒住堂兄咽喉。
“此后刀山火海,生死守护。一生忠诚,永不背叛。”
高登咬牙、发劲,“咔嚓”一声拧断堂兄的脖颈。
“此誓无关契约,唯出信念。时光不灭,源于意志永存。”
尸体从臂肘间软软滑下,单膝跪倒,恰如当夜宣誓的仪姿。
那兴许算是高登孤独的童年中,唯一的朋友。
高登麻木地站着,任由深入骨髓的寒冷包围自己。他望见堂兄的眼珠鼓出眼眶,嘴角微微翘起,笑意凝滞。他恍然,堂兄早已认出了他。
“这个小贼来头很大,背后的势力比你想象中更恐怖。他死在你手上,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不过不要紧,只要你一直效忠血狱会,对方就不会知道是你杀了他。”血鸦语含深意地道。
这时,高登已然明了。血鸦让自己亲手杀堂兄,是逼自己立下投名状,现在他才算真正通过了血狱会的测试。
血鸦道:“走吧,把尸体带出去,我们还要解剖呢。”
高登托住堂兄的胳膊,拖着尸体向外走。尸体很轻,脚步也很轻,后面留下一条长长的斑驳血印。
这是高登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失去的感觉。
“杀人的感觉怎么样?”走在幽亮的窟道中,血鸦贸然问道。
高登缓缓扭过头,望着血鸦。菌菇的绿光照在高登苍白的脸上,肌肤宛如透明。
痛苦有很多种。
但唯有一种存在价值。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