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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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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今连连说道,站起来,准备告辞。这时,政委还说了些什么,但阿今听不到他到底在说什么。他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政委的,怎么从走廊上走出来,又怎么到了外面,怎么跟政委告的别。他只记得当走出首长院门,警卫员向他敬礼,他举手还礼时,他突然觉得像是被什么抽打了下似的,浑身缩紧发麻,然后脸上凉飕飕的发痒,他伸手去摸,发现自己是流泪了。他不知自己为什么流泪,是被政委的这番诚心好意感动得流泪呢,还是为什么……
  出了毛病
  陆军第799团三营七连连长阿今早晨六时三十分步出营区时,红篷篷的太阳恰如只青蛙似的,一下跳上山顶,晶莹地蹲着,放射出一杆一杆的金褐色光芒,把军营照射得如大棚蔬菜一样透亮,五脏六肺都显摆在光中。远处,岭上的天空如块燃烧的红绸,飘扬着,在猎猎作响。好天气,我要去医院看看病。阿今这样决定后,便返回营区,开始上厕洗漱,预备吃罢早饭即走。行毕早餐,他跟连队几个干部碰个头,言明了事由和要求,便独自踱回宿舍,心里头干爽得只剩下个一五五医院和一捧甜济济的声音,声音仿佛都粘地他心血上了。陆军第一五五医院在银城南关,自七连起,来回足够十里路。阿今本欲向营部要台车,把他送个单程,好早些就诊。可是十月间这美好天气瞬息改变了他想法。倒不如一路步行,赏赏这一路风光,我都快半年没出门了。这样想着,阿今便弃了正道,抄小路绕出了营区。出门前。他在围墙边专门止住一步,朝操场上望了一眼他的正准备操练的弟兄们。就这时,他又感到了心口的隐隐作痛。心口痛已经有些时日了,现在让阿今说到底痛了有多少时日,他还说不出个真实呢,因为太长久了,也许有两个月,也许更长。为此营长曾几次促他去医院诊查诊查,可他一直没去。他不知道为啥没去,反正没去,而今天决定要去,会不是昨日的电话推了他一把?昨日晌午,他被通信员喊去听个电话,刚扣上耳机他就感到异样,耳朵眼里扑入股热流,痒痒的,酥酥的,抚弄着他耳膜和心房,好象耳机里伸出来了一只纤小玉手。电话是他高中女同学徐娅娅打来的,他们已经好些年中断联系了,为的不是什么,只是他不想见她。他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她!几年来他遵守着自己誓言,心里感到很满足。可在昨日,不知怎么这种感觉消失了,他突然被那个电话弄得心神迷乱,焦躁不安,好象电话接通了他某根隐匿又敏灵的神经。其实,电话里徐娅娅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她已从省军区门诊所调到了一五五医院,喊他方便就去玩什么的。要说,来自徐娅娅方面的类似的热情这几年来一直是不断的,以前他总是咬着自己誓言从不为之动乱。可这次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誓言,把这只电话小心翼翼又神神秘秘地安在了心底。他对自己说:你变了,自心痛以来,你好象什么东西都变了,你远离了过去的你,要去哪里?他感到自己就象一条从渔夫手中逃窜下来的鱼,毫无目的地游啊游的,游动中受伤的鱼鳞正在一瓣瓣脱落……这时候,你是多么痛苦又脆弱,所有人的爱心都会在你心上按出指印。他觉得自己对徐娅娅的变态,很可能是由于自己当前的困苦和无助。他有点恨自己——一种茫然的恨,不知道恨什么,只是恨,只是感到心里有股沉沉的恶气在滚动,在沉浮。当他决定今天要去一五五医院看病时,他曾刻意地提醒自己:不是为了那个电话,而是为了自己身体。但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又讨厌地出卖了他,那就是:出门前,他更换了一件花条纹衬衫,衬衫的白洁中隐含着浅淡的绿条条。这衬衣已在箱子底层压了整整一个夏天,这次搜出来使他感到奇怪又新鲜。他知道,作为一个平素在百十号人面前正统的连长,突然裹上这件花哨玩艺不是正常的,所以也会发生反应的,他提拎在手,犹豫着穿与不穿,心中好不自在。
  当他最后终于咬着牙套上这伯花衬衣时,他又局促得几乎不敢出门,好象这衬衣是玻璃做的,既硌身又透明,穿着它么比没有它更裸露他身。事情有点巧。从营区后门出来,刚上马路,一辆中巴面包车嘎然停在他眼前,下来一堆堆的人,掀起一番人声。其中有个声音一下将他抓住了,他循着声音抬头审去,看见二连长妻子高玲玲,一身艳丽,一脸风尘地从人堆里挣脱出来。他赶紧热热地迎上去,惊喜地称呼了一声。对方抬头视来,见是阿今,脸上倏地炸出个惊讶,象不认识似的。林奇呢?他没来接你?不知道吧?阿今喜乐地问道。他和林奇、高玲玲都是一个县的人,大家都很熟,也很要好。我来银城出差,顺便过来的,没通知他。高玲玲说,目光中似乎少了点以往的活鲜和热烈。那你赶快走,林奇今天要带部队去打靶,晚了怕就走了,你快去。阿今催促道。你去哪?高玲玲没有快走的意思。
  去城里看个病。
  怎么啦?哪不好?
  哦,没什么,就是心口有点痛。
  高玲玲沉默着好象在思忖一桩事。
  啊,没事的,可能是累着了,老毛病,经常这样,人一累它就……阿今话没说完又催促她快走,你快走吧,林奇要走了要到中午才能回来,快走,趁他还没出门。高玲玲玲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她犹豫着,思忖着,好象有什么难言之隐。小高,有啥事你说。阿今看出了高玲玲的犹豫,是不是跟林奇闹矛盾了?不,高玲玲立马分辩道。略作停顿,又说,阿今,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跟你说。声音幽幽的。说,什么事都可以说。阿今很慷慨地。
  是啊,你跟林奇兄第一样的,我想我还是该说,就是现在不说晚上我照样要去找你说的。
  阿今沉静地听着,又感到心口在隐隐作痛。
  是这样的,开始我是听说,说你家对门餐馆赵老板跟梅大姐搅在一起,街上不少人在说,我总是有点不信。后来我存心注意了下,觉得好象真有那么回事,有两个晚上我专门去看梅大姐,都碰到了姓赵的,有一次他俩正在一起喝酒,大热天的,梅大姐只穿套短短的套裙,哼!看一眼阿今,高玲玲接着说,我觉得你该回去一趟,要真有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可不能让姓赵的欺弄了,他不就多几个臭钱嘛。这时候,阿今突然感到心不痛了,他轻轻地咬了下嘴唇,对高玲玲说,我知道了小高,谢谢你。他想做出点惊诧和气愤的样子,可做不到。他抬头望一眼高挑的太阳,想促高玲玲快走,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好象给什么封信住了。阿今,你要回去一趟。
  嗯。
  高玲玲贴近一步,气急使她面孔通红。
  你不能白吃这个亏!
  嗯。
  高玲玲松动下肩上挎包。
  你是军婚,可以去告他们。
  嗯。
  梅姐太缺德了。
  嗯。
  阿今,你别嗯嗯的,出了这种事,你别太忍让了,人欺人欺死人,男子汉大丈夫的,别在这种事上软蛋了。阿今伸手抚摸着下巴,突然一使劲,拔下一根胡子,扔在地上。小高,我知道了,现在你快走,你还没吃早饭吧,快走,现在去还碰得上林奇,再晚就不行了,快走,我们晚上再说。
  高玲玲退开一步。
  那我走了。
  阿今也退开一步。
  你走。
  就分了手。
  分了手,阿今一边走一边想,怎么倒霉事都落到我头上来了。这想头就如个开关,一下子拔通了他过去的种种晦气,高中毕业考大学,因为语文试卷卷面脏被批卷老师冤枉扣掉半分,结果录取时就差这个“半分”。没考上大学来当兵,一入伍便撞上反击战,第一个月就开赴云南前线,第二个月他对象——昨日给他挂电话来的徐娅娅就跟他吹了灯。吹就吹了吧,这说明徐娅娅这人不可爱。不可爱可他偏爱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二个小时在想她念她盼她。爱得越深结果是恨得越深,以至后来徐娅娅想跟他重归于好时,他都没了兴念。
  他记得,就在他从云南前线回来去炮校上学的前一天,徐娅娅突然从百里外省城赶来(那时她在军区卫校上学),把他约到营房外的玉米地,跪倒在地上求他原谅她,说那时候写信跟他吹,是她妈动用了三个舅、两个姨跑到部队来逼她的,她不得已才写了那封绝交信,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希望重归于好,并把白花花的奶子端出来表示决心和愿望。当时他觉得她挺丑的——这种做派!闭了眼,掉头就走了。后来想一想,徐娅娅当时的做态也许真是出于一种悔意和忠心,之后整整两年她都在耐心地呼唤他、等待他、企盼他。但他似乎是伤透了心,也许是出于一种“好马不吃回头草”的迷信,至终也没有理会她。再后来,他和现在这个姓梅的结了婚,徐娅娅仍是孤单单地过了三年。当然,这可能已不是为了得到他,而是出于一种过度伤心失望的调整。今年“八一”节,徐娅娅以出奇的速度和勇气跟陆军第798团的一位少校营长结了婚,据说此人离过婚,有一个三岁男孩。到这时,阿今仿佛看到了自己对徐娅娅的伤害。不过,这是没办法的,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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