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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烟雪站直身子看向他,一脸歉疚叫了声:“颖儿……”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放心!我不会怪你,你并没做错什么!就算错,也是为了我。所有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就算死,我这辈子也洗不清自己身上的罪孽了!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牢记师父的教诲,用一生的时间去延续他的理想!”
若烟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坚定的点点头道:“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哪怕天塌地陷,万箭窜身,我也会和你一起去面对……”
说着,若烟雪从怀里掏出手绢,满是怜惜的轻轻为他擦拭双手血污,再掏出金疮药敷上,仔细的包扎好!
看着她的细心关怀,莫仙颖心里苦叹,轻轻扶住她,平静道:“烟雪!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可我一直都感觉自己的出现一定会给很多人带来悲惨!那么多人已经因我而死,如今竟然轮到了师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弥补这一切,但我却好怕会再伤害到别人!你已经因为我失去了太多,我……我好怕有一天你也会因为我……”
若烟雪伸手捂住他嘴,不让他说下去,哀伤的摇摇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颖儿,你到今天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无论你会不会给我什么承诺,对我来说,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了你,你才是我一生中最不能失去的。如果没有了你,就算我再活千年万年,也是毫无意义的!答应我,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无论生或死,哪怕你终于要抛弃我,也要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长叹口气,莫仙颖四下扫视一阵道:“柔春院虽然不用担心,可妙真是死在那林子里的。万一被人发现,恐怕会有麻烦……”
若烟雪摇摇头轻声截口道:“放心吧!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用匕首划花了她的脸,就算有人发现也辨认不出样子来了!”
点点头,莫仙颖已经渐渐从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缓解,但满心的茫然还是让他整理不出一点整齐的念头!
长叹声,莫仙颖失落道:“我心里现在很乱,什么也想不出了。可师父突然失踪,肯定会有很多人找他。现在该怎么解决这件事,至少该把麻烦降到最低……”
若烟雪点点头,想了想道:“不错!虽说不会有人怀疑你对谢……,但出来找他的人肯定会先去找你。我想,他会突然出现在苏州恐怕不是来玩的,应该就是来找你。否则没理由这么巧刚好撞到,而他既然来找你,应该已经是去过快活林了。我想你不如就到快活林去,无论有没有人找你,至少先休息两天,等心情好点再回去……”
点点头,莫仙颖也明白现在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还是担心问:“那你呢?”
若烟雪摇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为防万一我先回杭州,也省的被人怀疑……”
当下,两人商量好,若烟雪便独自回了杭州。而莫仙颖则到了快活林,也果然是若烟雪所想,谢温的确曾来找过莫仙颖。当下他便含糊说自己是在路上碰到朋友,多喝了几杯,才会晚来了一天。而伙计工作吃饭,当然也不会追问老板的行踪!
叫齐了快活林的管事,莫仙颖说明以后这里将划到姐姐莫仙姿名下,而一切事务就依照原来即可!对伙计们来说,反正是一样的工作,谁来当老板只要照样发工钱没什么区别!况且换来换去老板也是一家人,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独自坐在房里,莫仙颖心里突然想到自己二十年来竟然还从没一次真正去走遍过这个快活林。而他以前每次来,除了在大厅宴客,就是后院直进直出,也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甚至是汪红颜和汪佳粼的房间都从没进去过。
倒也不是他突然兴致很好,只是他感到现在自己整个人都空荡荡的,非常需要找些什么来填补自己心里的空处!
偌大的快活林,莫仙颖从午后直走到深夜,还不见得看到了一切。此时他才发觉自己这一生竟然错过了那么多本来早该看到,遇到的事。就像对师父,二十年的师徒情分,彼此情同亲生骨肉,但自己居然都不知道师父性情如此刚烈!现在想起来,师父穿多大的衣服?多大的鞋子?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天啊,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可自己这二十年究竟又都在干什么?若烟雪的组织已经不在了,但出现的白莲教,局面比曾经更加混乱!三义门成了武林正道唯一的希望,但那些想要依赖自己的人,他们又到底有过什么改变?他们依旧愚昧懵懂,却仍旧自以为是!遇到强仇就来寻求庇护,危险消失就继续去自掘坟墓!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天天形成的,并且依旧延续传统!的确!莫仙颖有很多事都是不得不去做的,而且他也承认那些事自己作为一个人该做的!可是,他忍不住会想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去找一个合理的原因,至少能让自己心甘情愿一点,这又过分吗?
现实存在的,是他不得不为一群早该死的人去打败另外一群该死的人!他想不出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什么意义,更想不出自己要用什么做动力去完成一切?
就这样,莫仙颖浑浑噩噩的再快活林里住了两天,终于回到了杭州。
到家时已经是黄昏,可莫仙颖离开苏州城还是卯时!只是他这一路走来并没用轻功,或许是想看看沿途的风景,但未必真的看到了什么……
见他进门,慕容仙珠急忙迎上来道:“仙颖不好了,出事了……”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问:“什么事这么急?”
“师父不见了!你大前天走的时候师父来找过你,听说你去了苏州,他也赶去了。可是连着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而苏州那边传信来,只说当晚师父到过泰和楼,可突然就不见人了,你可见到他了?”
莫仙颖坐到椅子上沉吟片刻道:“我当天走了之后,半路上见到了几个朋友,就一起喝了几杯,聊天聊了一天。我到快活林的时候也听说师父找过我,可没见他人!不过我想也不用太担心,毕竟师父的武功已是天下少有,加上他向来喜欢到处走,我想不会有事的……”
慕容仙珠听了急忙摇头道:“不是啊!你不知道,其实是江伯伯想了个主意,说听说皇帝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恐怕难以久活。为保万全,他希望至少三义门和月影门能暂时联手。月影门和师父会围困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让你能专心北上。可他们也怕力量有限,所以想找你借助些支援。本来已经商量好,师父来向你借人,无论成败他都会尽快回去布置。可这一下就是三天不见人,恐怕真出了什么事啊……”
莫仙颖皱眉沉思着,他当然不能说出实情。可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能毫无反应。但如果反应太小,恐怕惹人疑心。但反应若太大,又怕白莲教会趁机发难!
见他沉默不语,洪仙月和慕容仙珠对视一眼,心里大感奇怪。因为以往无论发生什么事,莫仙颖都能很快就想出解决办法,而且每个人都早就习惯了他的迅速应变。而如今无论怎么,至少也该马上派人去寻找谢温下落。何况莫仙颖向来最为敬重恩师,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但如今他听了以后却仍这么沉得住气,实在让人不能不奇怪!
正沉闷着,外面门房来报,说莫流香亲自带着家人,以及重山道长等谢温的朋友拜访!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心知父亲必定早已经派人四处找过师父,自己回来一定也马上会有人去告诉他。
现在莫仙颖只觉得心里很乱,吩咐让人进来,门房应了声转身出去。
不久,莫流香一行二十多人鱼贯而入。顿了下,莫流香担心自己会让儿子反感,当即向江秋雨使个眼色!
江秋雨会意,当下问道:“颖儿,可见到你师父了?”
莫仙颖看着众人摇摇头道:“我一进门,珠儿就把事告诉我了。可是,我晚到了快活林一天。听说师父找过我,但我们没……没见着……”
众人听了更加忧心,莫流香见儿子一副神情倦怠,眼里也无聚光,还有些像是经过巨大变故的失神落魄,心里不禁大为疑惑!纵然他再怎么不相信儿子,却也知道其对恩师的无比敬爱,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那种事!
可是,突然众人只听到莫仙颖一声惊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手捂着后颈,另一手抓着条细如食指,仅二尺来长的赤纹蛇!
心里一惊,莫仙颖感到脑后一阵发麻,脑子里一片晕眩,当下来不及多想,忙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拍碎在桌上,捡起两颗药丸吞下去。
半晌,莫仙颖运功催化药力。这是他用了很多名贵草药制成的解毒灵丹,效果非同一般。
感到毒性已经消减很多,莫仙颖看着手里的小蛇不禁更大吃一惊!
谢温为人才智很高,且性情多样,平生不仅武功天下少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乃至其他很多旁门杂艺都颇多精通!而且谢温亡父本是千年前异人公冶长之后,最擅长驱蛇之术!
莫仙颖跟随师父所学武功,杂艺极多,但惟独他天性清洁,受不了污浊之物,所以才从没学过这驱蛇之术。但他却认识这条赤纹蛇乃是师父曾经用了两年时间游历神农架时所得,向来视如珍宝,随身不离。而这条蛇突然出现在这,还咬了自己 ,难道当晚……
众人见了这突发变故都急忙关切问安,而莫流香却满脸惊讶,看向公主!
原来谢温平时在杭州时多是住在莫宅,而公主自从莫畅宁被莫仙颖带回家,终日极为无聊。偶然一次见到谢温在院子里喂蛇,指挥其任意行动,心里大为好奇!
反正谢温也是无可无不可,见她有兴趣,便随便教了教。可没想到公主武功虽然不高,可对这技法却极有天赋。这条赤纹蛇她也认识,可以说人世间除了谢温,这条蛇就只认识她和谢温平生唯一弟子莫仙颖两个人。
两天前一早,公主发现这条赤纹蛇突然出现在床边,而且精神抑郁,颇为暗淡。公主心知谢温这条蛇是从不离身,因此感到事关重大,连忙告诉了莫流香!
而莫流香也想到谢温或许遇到了什么危险,但一切事态不明,若随便说出去怕惹起麻烦。所以叮嘱公主不要声张,一切等莫仙颖回来找他商量!
今天公主来就把这赤纹蛇带在了身上,却不知它什么时候跑走,还咬了莫仙颖,心里大为惊讶!因为且不提莫仙颖乃是谢温的唯一弟子,这赤纹蛇虽然剧毒,但平时却极为温顺,绝对不会随便咬人。可如今它居然咬了主人最亲近的人,实在让人一头雾水……
两人相对半晌,虽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但心里却都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此时看莫仙颖没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而那赤纹蛇已经被莫仙颖在手里捏死,莫仙玉见了诧异问:“这不是谢师伯的赤纹蛇吗?怎么会在这?娘,您和谢师伯学驱蛇也好几个月了,这怎么回事啊……?”
莫仙颖一听这话,猛然看向公主,心里止不住打颤,脸上苍白如纸!
公主看看众人,喃喃道:“这个……,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学到什么?只不过是看着好玩,才情谢兄指教一二。但真让我自己上手,那是万万不行的……”
她话虽是这么说,但莫仙颖心里却仍不禁惊恐!见他低垂着头,看不出心事。莫流香只感到自己一颗心仿佛已经掉入了无底深渊!虽然无论怎样他也不想相信儿子会如此灭绝人性,杀害恩师。但此情此景,却让他无法回避心里的感受!至少,谢温的失踪恐怕和儿子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良久,众人以为莫仙颖余毒未清,正在运功自疗,谁也没敢去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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