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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方朝她望一眼,徐芷立马忍住笑意,想要撒娇却又不得要领,嗓子略微沙哑地道:“我痒……”
徐方顺着刚才按过的穴位摁下去,徐芷止不住又笑起来,“痒啊……”,徐方挑起眉头,眸子里含了一抹笑意,道:“将这些饭菜全部吃完,我就不闹你。”
徐芷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徐方收回手,不再弄她的足底,转而轻捏上她的脚趾。“陪钱初在园子里逛了许久?脚都肿了。”
徐芷小心翼翼看他的神色,见他没有任何不悦,语气平常,不像是发火的前兆。遂放心道:“初表哥天天待在房里,都快发霉了,该多晒晒太阳。”
徐方嗯了一声,捧起她的另一只脚,“又不是不让你去,下次别逛这么久。”
徐芷嚼着饭菜,点头应下。她边吃边瞧,望着徐方的侧脸,见他绷着脸严肃而认真地为自己按摩,没有丝毫含糊。
徐方这次回来后,很不一样了。
心房嘭嘭地响着,某个角落似有种子欲破土而出,一遍又一遍地妄图顶破那层隔阂。她反应过来,急忙平复自己的心情,试图将那顽强挣扎的种子压制下去。
“后日的百花宴,我想带你去。”
徐芷噌地从碗里仰起脸,眼睛里写满诧异。他、他难道不知道百花宴是相亲宴吗?
徐方继续手下的动作,“你去吗?”
徐芷不敢乱答,眸子在他脸上瞧了许久,以为这又是一次试探,遂道:“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徐方轻笑起来,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抬起眸子看她,目光里满是柔和的星光,“阿芷,我是想和你重新开始。”没有其他。
徐芷哽住,对上他的视线,那黑色的眸子似摄人心魂一般,将她深深地吸住。他的眼睛清亮,分明在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徐芷忽然悲从中来,有些事情经历多了,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更何况,她和他从来都没有开始过。
徐方拾起白袜为她套上,“我要让你完完全全地接受我。没有虚假,没有敷衍。”
徐芷移开视线,目光闪烁。他这话分明是在说我知道你之前都是装模作样。这领悟尖锐无比,窘得徐芷只想钻地洞逃走。
他站起来到外屋洗了洗手,走回屋里,往案桌上望了眼,见她吃得差不多,遂将案桌移开,抽出手帕为她擦拭嘴角的油渍,像照顾孩子一样拿来薄褥为她盖上。
徐芷乖乖地躺着,徐方摁好被角,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的所有视线。
“你休息吧,我在旁边看会书。醒了便唤我。”
他离得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竟比她的还要漂亮。
睡意惺忪间,她藏在心里的问句徘徊到嘴上,迷迷糊糊间说了出来,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为什么现在才说重新开始?”为什么不早点,明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可以重新来过,现在物是人非,她已经彻底迷路。
这声音几不可闻,徐方一怔,放下手里的书,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无奈,“因为,现在已经没有阻碍了啊。”
、50第四十九章
三月初三;春回大地,百花争艳。
徐家的马车一早就备好;虽是出行半日,丫鬟婆子一个不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家别宫出发。
此次参宴,除了徐芷徐方外;还有徐琦。她原比徐芷年长三岁,过了年已满十九,在京中众闺芳中算得上是年长的,加之她迟迟未接受任何人的提亲,在京中以“冷傲”著称。
待到了别宫,立马有宫人上前领路,徐琦走前徐芷在后,宫人在旁寒暄,两人才偶尔有几句交流。宫人见姊妹两人并不亲近,而徐琦是徐家正儿八经的嫡女,遂见风使舵地巴结徐芷,再未理会徐芷。
徐芷知趣地沉默,虽然她现在执掌徐家内务,但归根到底不过是个庶女,在身份阶级决定一切的朝代,出身好便能硬气,出身差那么一点,除非登峰造极,不然在别人看来都只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路约行了十几分钟,脚下的路由釉白鹅卵石子路变成青草时,一道雕刻着百花盛放的石拱门出现眼前,尖尖细细的声音响起:“徐家大姑娘二姑娘到!”想来是宫里的小内侍。
众人皆看过去,只见徐琦面无怯色地朝众人点点头,微翘着下巴,行为举止中皆透着高贵典雅,她今日着霜色留仙裙,更衬得这高贵典雅中多了一丝冰冷。她的容貌姣好,在京中数一数二,这样一出场,在座的各府子弟瞧得眼都直了,完全忽略跟在后面的徐芷。
徐芷倒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跟着徐琦落座。倒是徐琦难得地回头看了眼徐芷,眼神略微有几分探究,像是对徐芷毫不在乎的态度有些吃惊。
徐芷吐吐舌一笑,轻声道:“我天生丫鬟脸,比不上大姐貌若天仙。”
这话说得极为实诚,徐琦将注意力收回,继续保持冰雕形象。
对面忽然有人朝外喊道:“侯爷,你家妹子长得真水灵,活脱脱就像玉雕的小人儿似的!”
徐芷一抬头,原来徐方正从拱门进来,还是早上出门时的那身艾绿色袍衫,玉冠束发,眉如墨色,一出现便吸引住所有女子的视线。
徐方儒雅一笑,朝喊话的男子作揖:“不知昆汾王说的是我哪位妹妹?”
原来先头说话的人是西南昆汾王付萧安,身形颀长,标准的武将脸配上把沉鱼出听的好嗓子,显得更外别扭。他虽是外姓王,但王位世代相袭,加之手上略有兵力,是西南一带的第一世家。此次进京,一是因为老王爷逝世按照祖例,新王袭位必须进京重新受封。二是付家小妹付熙画年已十七尚未定亲,随兄进京顺便选个夫婿。
昆汾王一怔,眼神扫到徐芷身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傻傻道:“两、两个都水灵!”
洋洋盈耳的声调配上那张包子般的憨脸,众人不禁轻声发笑,偏生他自己不自知,还朝徐芷一鞠躬以示歉意。
徐芷不敢怠慢,连忙站起来以示回礼。这样一来,众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徐芷的身上。
她今日特意挑了件丁香色袄裙,外搭件雪青色薄纱绣花披巾,清新暖颜的色调,虽不能夺人眼球,但却恰到好处,正好突显出少女特有的爽朗清新,如山茶花般的活泼烂漫。
方才众人的视线都在徐琦身上,现在这样一看,徐芷的相貌虽不能力压群芳,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气质,就像花园角落里盛放的白色蝴蝶兰,有着细瞧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的清雅。
女眷中不知是谁,语气不屑地说了一句:“不三不四的庶女,钱家不要的货色而已。” 这声音本是极小,哪想场内的丝竹正好一曲完毕,这话传得真真切切,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
徐芷攥紧袖角,脸上笑容如常,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试着让自己平静地回应,脑子里翻了几番,终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语。
她下意识地看向徐方,眼神里遮不住的无助。徐方敛起刚才的微笑,此刻正扫向女眷台,仿佛在寻找刚才那个说话的人。目光触及某处时,他停下来,手慢慢触上腰间的佩剑,眼看着就要迈开步子。
“好厉害的嘴。”忽然有人站起来,踏着绣花鞋不紧不慢地走到观景台,端着标准的兰花步子围着其他女眷的座位前绕了一圈,正好拦住了徐方的目光,定在了卫尉卿李毅的正室宣华夫人座前。
徐芷惊讶地看过去,只见徐琦盛气凌人地昂着下巴,满身的雍容高雅,却端出了用鼻孔看人的气势。
“我正稀奇,什么样的恶狗竟能吠出人声,原来是宣华夫人。”徐琦轻声一哼,姿态典雅地扶了扶鬓边的发髻,压根就没用正眼瞧。
宣华夫人憋红了脸,她本是过过嘴瘾,哪敢真的和徐家过不去。徐琦来这么一句,呛得她更是浑身不自在。
徐琦继续道:“宣华夫人今日可是伤风病了?”
宣华夫人结结巴巴答道:“没…………没有的事。”
“呵,那就奇了。你既然没病,为何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徐琦用眼角余光瞪她一眼,声调忽然提高几度,“我徐家的姑娘几时轮到乡村野妇议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下三滥的三品妇,连给徐家马夫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为宣华夫人说话。徐琦一向以端庄稳重闻名于闺间,这样尖酸刻薄的重话从她嘴里说出,可见宣华夫人的确是捅了个大篓子。
宣华夫人被吓得一惊一乍,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只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刚要抬头说几句为自己辩解,哪想话还未出口,徐琦早已甩袖而去,压根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徐琦回座,场中新曲初上,来宴的人皆是交际圈的老手,个个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闹剧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徐芷费了好大力气才平缓过来,压住面上的震惊,隔着案桌轻轻拉了拉徐琦的袖子,感激道:“谢谢大姐。”
这是她第一次放下心防,没有任何戒备地感谢一个人。在徐府生活的这些日子,她早就丧失真心实意的笑容。在府时徐琦与她并无过多交流,加之她们并无明面上的利益冲突,两人实则疏远而陌生。
此次徐琦出手相助,她自当记在心中。
徐琦面上无动于衷,仿佛对她的感激之情没有丝毫兴趣。一边观看着场上的飞天花舞,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是为了徐家不是为你。”
徐芷讪讪地笑了声,“知道了。”徐琦的性子冷,轻易不与人亲近,道谢的事只能另作打算,她若死乞白赖地贴上去,定是讨人嫌的。
恍惚间,有小内侍端着暗红雕花案桌踱步,于空隙处将案桌置下,徐芷正疑惑着,徐方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竟是要与女眷同排并坐,大有保驾护航的架势。
百花宴置办以来,除皇室东家外,不分老少,一律分成两排对视而坐,女眷一列,男眷一列,从未有人破例。徐方此举,又引起场上一阵波动。
徐芷不自在地低下头,袖子下的手忽觉一阵温热,竟是被他捏住了手。
“别怕。”他张嘴说了两个字,并未出声,用的是唇语。
徐芷欲挣开手,他却不放,脸上笑容温润,半玩笑半认真地对着众人道:“我二妹比不得我大妹,性子怕生且易羞涩,若有哪位青年才俊看中我二妹,直接与我说便是。”
众人被逗笑,僵硬的气氛缓和不少。有好事之徒,特意多瞧了徐芷几眼,嘀咕着兴许京中谣言并不可信,徐侯爷对这个二妹妹上心得很。
这样一琢磨,已有不少夫人将徐芷加入闺游拜访之列,但凡有价值的徐家人,都值得巴结。
徐琦端起茶杯,以袖遮面,淡淡地往徐方的方向瞧了眼,只随意一眼便立马收回,低头抿口茶,神色如常。
徐芷又挣,徐方这才放开她的手,从自己案桌前端起一盘乌梅糯米团,笑着递到徐芷跟前,温柔道:“尝尝这个?”
徐芷惊得心跳慢半拍,生怕外人看出“奸情”端倪,强按住脸上的慌张,极其不自在地去接徐方手上的点心。
徐方手一躲,不让她接,倒是亲自喂到了嘴边。
徐芷只得张嘴咬了半口,心中拜佛求神,祈祷徐方不要当众抽风。
众人面上虽是看别处,注意力却全放在徐方喂点心那幕。徐侯爷一向待人冷淡,当众如此亲近人,这是第一次。他这一举动,无异告诉满京贵胄,徐芷的地位独一无二。
不少人为宣华夫人捏把汗,平日与她相好的也相继寻理由换了座,毕竟徐侯爷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室族人仍未出现,往年的百花宴皆由皇帝亲姐长公主主持,前年长公主因病而逝,故众人皆以为今年皇室宗亲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