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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皇后已经身怀六甲临盆在即,安毓宫中的贵人又有喜了,当真是双喜临门,喜庆之极。
皇妃身怀龙种之后,更是着意调养,一月之中也只有一两次会踏出宫门。
为了养胎,安毓宫中内外平素都要寂静无声,宫女太监行走言谈决不能发出声响,以免惊动了皇妃。就连诊脉,也因皇妃怕吵,从来都只召一名御医来。今日这几乎将所有御医都请来的架势,难道是因为皇妃身子有变?
地位较低的宫女聚在一处,将上月皇后产下死胎一事和眼下这般情景联系起来,纷纷猜测这宫中难道有鬼不成?还是当今皇上没有那命,留不下子嗣?皇后腹中胎儿出来便是死的,这贵妃又有变动,当真是邪乎。
当然,宫女们的这番谈论只敢私下说说,别说被主子听到,就算是被那些等级较高的宫女太监听到,怕也免不得一顿重重责罚。
司马府中,司马炎来来回回踱步,希望借此来消除心中的烦躁。
“老爷,就让妾身进宫去看看,也许能帮上什么忙。”水锦却不像司马炎这般紧张,她穿戴好衣服,柔媚的脸上淡施一层脂粉,更显得楚楚动人。
司马炎此刻可没心思看水锦是美是丑,他上上下下打量水锦几眼,道:“你?”
“老爷,此事关乎老爷的前途,妾身怎能不尽力而为呢?”水锦微微垂下头,更显得真诚。
“好,你进宫去看看。”司马炎此刻也苦无良策,只能如此。
水锦盈盈一拜,道:“老爷莫急,此事定然能平安度过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云将起时
醉酒当歌,是阮籍现在的生活状态,每日里除了喝酒便是喝酒,醉了喝,醒了更要喝醉,阮籍宁愿活在酒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生于何时,是他无法选择的,既然生在这个乱世,生在一个祖上便有名望的官宦之家,这一生的路,能选择的便也少之又少。少年时,阮籍也有过理想,他初学剑术,进步神速,被冠以“奇材”之名,后又学诗词乐器,皆有所成。
他也曾想过要凭借一身本领满腹韬略成就一番事业,但是在这个君将不君,臣子代君而行的时代,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不能在庙堂之上施展手脚,便纵情山水竹林之间,有知交好友数名,相携而游,却也逍遥。但是他的才名远播,虽无意官职,官职却自己找上门来。他的官职是曹爽给的,不管他愿与不愿,这官都是非做不可的。虽然是个闲差,并不任何实务,不过既然做了官,自然就会算作曹爽的幕僚。
司马懿于曹爽同为先帝托孤重臣,手握大权,两人之间的争权夺势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在这种情势下,官职非但不是光耀门楣的财富,反倒是招惹祸患的隐忧。
上一次他借故同山涛一并离开洛阳,便也是有意离开那烦乱是非之地,寻个逍遥事外的平静。这一次再回洛阳,看起来一切一如往昔,可在那平静之下,他却感觉到了巨变的前兆。他想要辞官,却未能如愿,变乱降至,若是曹爽失利,他一定会连带遭罪,此刻错行一步,便是性命堪忧。
到那时。不仅是他性命堪忧,整个家族和亲人都会受到牵连。阮籍自小长在官宦之家,知道由荣至衰不过是瞬息之变,一夜之间就有可能天翻地覆,正邪相异。
他并不擅长钻营阿谀,更不知此刻要选哪一方才对,只好佯装酒醉,假言托病,一意辞官而去。
阮籍一直自命是个侠客,但是遇到如此这般境地,却只能做这种选择。昔年的满腔壮志,此刻却是刻意逃避,因为害怕而后退。他又算得什么侠客?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他不想再醒来。不想再面对这个懦弱胆小的自己,真真假假中,他也不知自己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醉。或许他本来就想要彻彻底底醉一场不再醒来,这次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而已。
这一生之中,恐怕在也做不成什么事情,少年时的梦想少年时的抱负,不过是梦一场。生而不逢时,只能如此混混沌沌一生,不仅做不了什么好的事情。有时候还不得不做违心之事。
喉头涌上一股血味儿,阮籍哈哈一笑,用酒将口中的血压了下去。
山涛在一旁看着阮籍,被酒水冲淡了地一道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山涛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如此这般喝下去。身体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可是阮籍又不是个肯听劝的人,他在想什么,山涛也能猜出七八分,可想要避祸也不是这么个避法。但是无论怎么劝。那个家伙却总是斜着一双醉眼。大笑两声,继续灌自己。
阮籍这个样子已经三月有余。就连嵇康也说阮籍犹似变了个人,根本不是从前的他,阮籍却犹自喝酒不止,日渐颓废。
洛阳城中的确有些异动,这异动与安毓宫中那位皇妃的肚子紧密关联。皇妃闹了三日,那未出生的皇子又渐渐安静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早产的皇子,居然又稳了下来。未曾显出端倪的异动便也随之渐渐平息下来,值此之际,一切都看出生之日那腹中的孩儿究竟是男还是女。
若是男孩儿,那就是皇长子,其母亲又身为皇妃,况且皇后又未能产下皇子,这太子之位是定然跑不掉地,到那时司马一氏更是坐大,无人能予以牵制。所以若那宫中的皇妃产下男子,必然又会是一番争斗。当然,若是女孩儿,就平安无事,一切都维持在现在这种平静之下,虽然暗波涌动,但还不至于挑破了脸皮。
孩子尚未出生,围绕着他的计划就层层定下,曹爽是巴不得派了人去将那尚未出世地孩子弄死,好省却心头一件大事,可是那皇妃是足不出户,又从不肯见外人,想要对她下手,却也难得很。
胎儿既稳,距产期便尚有两月,这两个月间风云变幻,谁都算不准会发生什么。
风云将起未起之际,反倒是平静地很。此刻雯夏尚不知道洛阳城中发生了何事,她的心思也没放在哪儿,雯夏现在唯一关心的,还是王弼的身体。
夏日渐逝秋日来临,王弼的身体也如那秋日的黄叶一般每况愈下,夏日里的精神和体力不复存在,他的脸一日比一日蜡黄,甚至连起身都很艰难。
雯夏和王弼都心知肚明,也许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了,但是谁都没有将这个事实说出口。两人就好似约好了一般,从不提及此事,依旧向从前一样,每日里到林中散散步,到了晚上,就相携坐在青石上看日落。
一起看日落,已经成了两人的习惯,只要天气尚可地时候,两人便会不约而同,放下手头的事情,去看那红霞满天时的瑰丽。雯夏越来越舍不得松开王弼的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王弼在她身边,她就会去握住王弼的手,只要握住他地手,雯夏心里就会有片刻的宁静。
因为时间有限,才更体会到对方的重要,因为相聚无多,才更加用心记忆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但是这样的日子也是有限地,这一日,王弼忽然又沉睡不醒,这一次无论雯夏怎么叫,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与君结发情
虽然从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这么一天真的来了,依然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王弼的鼻息细弱宛如游丝,随时都会断掉,这一次比上次更糟糕,他沉睡了一天一夜,方才悠悠醒转。
王弼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除非出现什么奇迹,能医好他,否则再来这么一次,他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听说,如果把两个人的头发系在一起,这两个人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对么?”雯夏慢慢地给王弼梳着头,他细黄的头发从雯夏手指间溜走,披散在他身上。雯夏将那些不听话的头发一缕一缕收起来,道:“给我一束你的头发,好不好?”
结发是只有夫妻才会做的事情,雯夏的意思王弼怎会不明白,他转过头,那些好不容易被雯夏收拢在手里的头发又散落开来,细黄的头发随着气流微微起伏,就像要溶入空气中一样。
“你会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来结发的。”王弼笑着摇摇头,道:“我是个就快要死了的人,不值得你如此。”
“世上可与妾结发者,唯君一人。”雯夏将自己鬓边头发拆散,抓出一缕来,又拾起王弼一缕散发,将两股头发缓缓系在一起。
王弼想要阻止,但是看到雯夏眼中的坚持,还是坐着没动,任由雯夏将两人头发并成一股,在上面打了个结。头发系在一起,两个人的头自然而然便贴近了,“我拴住你了,你跑不掉的。”雯夏嫣然一笑,抓着那一缕捆在一起的头发,笑道:“有这个,我就不怕你跑掉。”
“雯夏,弼哥哥,吃放了。”媚儿在屋外高声呼叫。
雯夏听到媚儿呼喊。抬头想要大声应答,却忘了两个人的头发还拴在一起。这么一抬头,扯的两人头发一紧,一下子撞在一起。
“好疼好疼。”雯夏皱着眉道:“原来不仅是拴住了你,连我自己也捆进去了。”想要将头发解开,但是方才一扯之下,那结更紧了些,况且头发一乱,难理出个头绪,雯夏低头弄了半响,将两个人的头发都揪下来不少。方才将两人分开。
好端端的头发都揪下来,两人自然都吃了些苦头,雯夏吐吐舌头。笑道:“看起来还是我吃亏些呢,我掉下来的头发比你多!”
雯夏强颜欢笑,说些有意思地笑话,但是看到落在地板上的那些头发,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头发可以系地住,可是面前这个人,她终究还是系不住的。
雯夏急忙低头,不让王弼看到自己伤感落泪的一面,“媚儿在叫你。快去吃饭吧。”
两人距离这么近,王弼怎么可能看不到雯夏脸上的表情变化?既然雯夏不愿让他看到,他便也装作没看到,“好,我先去。你要快点过来。”
雯夏看着别处,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就去。”
王弼站起身,他的头发还未曾束起,散散披着。他一走。那些细黄的头发便随着他走动带起的微风轻轻摇晃着,王弼打开房门。雯夏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那个瘦弱的影子就像是溶入了夕阳的光辉一般,消失在雯夏地泪眼中。
雯夏抬起袖子拭去了眼中泪水,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努力想要微笑着,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雯夏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都不是笑,她如何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喜欢地她永远也得不到?不喜欢的却缠着她不放?短短两个月的真心相交,只有两个月,那怎么能够,她多想要一直一直这样看着他,每天一起看落日,直到终老。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呢?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愿顺从命运安排而带来的报复?她的命运便只有终结在那洛阳城的皇宫之中,随同这个即将陨落的朝代而一同消散才是对的么?可是这一切又与王弼何干?如果是报复,为什么不报复到她身上,却要伤害她喜欢的人?
“我想要你活下去。”雯夏握着拳头,眼中地泪水一滴滴落在那些乱发之上。无论是多么渺茫的机会,也想要试一试,无论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面前。
“就算要逆天而行,我也要去做!”决定了的事情,雯夏就会毅然决然地去做,就像当初渴望得到自由,便想尽各种办法从洛阳城,从皇宫中逃离一样。不过上次是为了自己,而这一次,是为了心中所喜欢的人。
雯夏擦干了眼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