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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齐后,刘健铭不再聊关于孩子的事情,他拿着筷子热情地招呼我和小东吃菜,每一种菜式都会给小东夹到小盘里一点,行动自然,态度和蔼,像是熟识很久的朋友,一点也不让感觉拘谨。
我没想到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还这样细心,心里十分感动,桌上的气氛很融洽。
直到我照顾小东吃完饭,打发他到沙发上去玩,刘健铭才擎起手中的酒杯说:“今天是巧合也是缘分,能坐下来和你们一起吃饭很高兴,为我们的合作缘分干杯。”
我听到这话不得不举起手边的酒杯,如果刘健铭说是为我们相识干杯,我完全可以以自己不会喝酒而拒绝,可是刘健铭说的是为合作成功干杯,就把我的身份上升到合作伙伴的位置,我就不能再以小女人的形态推辞了。
酒杯里是玫瑰色的葡萄酒,我对白酒啤酒都不感兴趣,单位里偶尔有应酬我也是只喝葡萄酒,这种共同爱好的巧合让我感觉亲切了很多,他们在轻柔的音乐中碰杯,话题于是很自然地打开。
这应该算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结婚以后我几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夜晚,眼前的红酒摇曳,音响里袅袅升起的是凯丽·金抒情的经典名曲(茉莉花) ,对面的男人风趣而善解人意,这一切让我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同时有点感伤,如果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是丈夫该有多好。
吃完饭,刘健铭坚持送我回家,我推辞了一下就答应了,我感觉刘健铭是个真诚实在的人,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客气反而生分了。
车的速度很慢,刘健铭播放了一首舒缓的歌曲,我坐在车上有点恍惚,可能是喝酒的缘故,我觉得眼前一切是那样不真实,可是霓虹的灯光中刘健铭的脸就在眼前,我不禁又想起了那句话:人和人的缘分是一个谜。
一路无话,我只是说了小区的名字,刘健铭就很准确地将车驶到小区门口。
“小肖,你们住在几号楼?怎么走?”刘健铭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侧着身看着我说。
“哦,刘健铭,这么快就到了,你停在这里就可以了,我们走进去。”我猛地从沉思中回过头来,意识到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急忙慌乱地对着刘健铭说。
刘健铭手握着方向盘打量着前面的路面说:“我送你们进去吧,外面风凉,别让孩子着了凉。”
“不用了,刘健铭,小区里面不好调头,时候也不早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坚决地说着,几乎车没停稳就要开门。
刘健铭只好踩了刹车,静静地看着我很快地打开车门,拉着小东下了车,等到我和小东在路边站稳,刘健铭发动引擎,熟练地倒车、掉头。
一个下午小东已经和刘健铭混得很熟了,现在看到他调头,急忙挥着手摆个米老鼠造型调皮地说:“叔叔再见。”
刘健铭调头后把车窗摇下来,看着小东调皮的样子伸出手来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小东再见,你真是太可爱了,等有时间我们去游乐场好不好?”
小东高兴地大叫:“好!”
刘健铭看到小东兴高采烈的样子,随即抬头对我说:“小东这孩子很可爱,我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今晚要谢谢你们。”
晚风吹起我的头发,在风中飘扬,我急忙理了理额前的刘海说:“谢谢刘健铭,你也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刘健铭听到我客气的话语,有点落寞地看着我笑笑说:“好了,我们还是不要这样谢来谢去的了,你们赶紧回家吧,孩子的爸爸估计要等急了。”
“好,刘健铭,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对着刘健铭挥挥手,很有分寸地说。
车缓缓启动。。。
那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可却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后来我从同事那里才了解到,刘健铭那时候已经离婚了。而且,奇怪的是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有再娶。
中午一起吃饭吧?刘健铭提议。
算啦,不敢劳您领导请客。我笑着委婉地拒绝。
那你中午在外面吃饭一定要找干净点的餐馆。
我回头一笑:你好罗嗦哦!
我可是不敢随随便便和他出去吃饭的,就这我的好姐妹郑好就不止一次地在我耳边夸张地提过,说刘健铭对我有意思。
我当然哧之一笑,怎么可能,虽然刘健铭已经离了婚,可是我可是在婚姻中的女人。而且,不说外面,我们医院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以刘健铭的条件,想追哪个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已经快半老徐娘的女人呢。
下午五点前,七台手术已经完成了,病人全部进了病房,进入到正常的监视护理中。一天的工作在紧张中结束了。下班了,人们洗手,换工作服,向外走。我在更衣间换衣服时耽搁了一会儿,最后一个出来,脑子里还在想着中午发生的事。
我骑车下班,阵风吹来,将路人的谈话送进了我的耳朵:“。。。我要是上了三十岁,我就不活了。。。“
我禁不住扭脸看去。
路人是两个姑娘,衣着时髦。我笑了笑,带着点过来人的宽容和讥诮。我毫不怀疑说话人的真诚;我同样毫不怀疑的是,除非天灾人祸,这两个女孩上了三十岁后会依然活着。
我已经三十七岁了。
做为甘肃的省会,西宁同周边城市比较起来还算一个象样的城市,虽然对于从小出生成长在南方大城市的我来说,它也确实在各方面太落后了一点,但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几年,我对它已经有了感情。
十字路口车水马龙,等待红灯的时候足够一个人想完一生。
人很奇怪,原本陌生的人和物,一旦接触时间长到一定时候,都会产生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西宁已经成为我的家乡,因为这里有我的家,我的儿子,我的丈夫。也许每一个女人都和我一样,哪里有家,哪里就有自己的根。
十四年前我不顾家人的反对大学毕业作为支援西北的一名大学生来到这里,然后就没有再回去,在这里嫁人,在这里生子。从二十多岁的豆蔻年华到现在已近四十,这十几年我人生最美好的岁月都在此度过。
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我独自从家乡坐着北上西去的火车来这里的情景。在轰隆作响的火车上,想着时光会如广阔的田野伸延到远方。充满神秘和传奇。火车驶过黄河,一路上翻山越岭、钻隧道、过田野。我向窗外看去,但见荒山野岭,山光秃秃的,被流水冲刷的痕迹很明显,很少有草,不见一棵树,黄茫茫一片。周围的一切在阴沉沉的天空下看起来是那么萧瑟,一派肃杀景象。
从有山有水四季常绿的南方来的我心情不免随着天气沉重起来,现实与想象相差甚远,虽然事先有所预料,我还是隐隐后悔自己的决定。
现在仍然记得家乡雨中的西湖。记得是在西湖边,就在苏堤上。大雨有时而作,下到极处天地一片,湖水烟波浩渺,整个杭州城淹没在茫茫雨雾之中。西山和西里湖也逐渐隐去。忽然间雨声渐小,眼前渐趋开阔,西山和湖心岛也逐渐显露出来。云或雾飘来飘去,南屏山和西山一带隐隐露出屄绿的颜色,叫人感觉捉摸不定。但转眼之间,雨又下大了。
无数次回到我梦里的家乡啊!
是那样一段年华,清新如雨后林间洒入的晨光,丝丝缕缕映射着青春的凝露。少女时的我多愁善感,也许与我喜欢古诗词有关,有时候心情不好时,看见一朵花谢了,一片叶枯了,我都要惆怅半天。假如看到一本煽情的书﹑一部感人的电影,我总会感动得眼泪流个不停。
我最喜欢晚上在家门口那株老桂树下看星,在桂花清清的香气和随风飞舞的花瓣中念: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现在我却在这个远离家乡几千里的地方。
人向来都是随着环境改变而改变的,我虽然很热爱自己的故乡,但在这个城市十年了,感觉自己渐渐融入了这个繁华的城市。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已经熟悉这里每一个狭小的街道,熟悉这里每一种西北特有的面食。三十七岁的我说起本地话来没有人会怀疑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当然,认识熟悉我的人会说我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真正的本地人,因为我仍然拥有的南方女子特有的娇嫩的肌肤和我说话间偶然蹦出的江南话。
一转眼已经是人到中年。记得几年前我走在路上,被一个问路的少女叫我一声“阿姨”,当时,我望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我是在叫谁,后来,我又接着怯生生地问了一句:“阿姨,我在叫你啦!”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会不会看人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一刻,我接受不了角色的转换、辈份的升级,一直还以为自己是疯狂而浪漫的青春少女,于是,无法接纳“阿姨”这个称谓。
我很欣赏余秋雨先生的一篇文章(还生命以过程) 。里面有这样一段话写得非常好,“只要历史不阻断,时间不倒退,一切都会衰老。老就老了吧,安祥地交给世界一副慈祥美。假饰天真是最残酷的自我糟践。没有皱纹的祖母是可怕的,没有白发的老人是让人遗憾的。。。还历史以真实,还生命以过程。”
当有人叫我阿姨时,我会流泪的,不是为这个来得太早的称呼,而是为我曾经的16岁。我总在不经意地想起在我那个花样年华里,我发生的故事,我不敢轻意去回首,因为我的少女时代,有着血迹斑斑的印痕,被我尘封在一个精致的日记本里,那里记载的是懵懂的少女情怀和曾经迷失的灵魂。在某个寂寞的夜晚,它象磨力盒一样,一页页地打开,放映着咖啡色的记忆。时过镜迁,那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我已从一个青涩的果子慢慢走向成熟。真羡慕年轻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挥霍 ,也可以重新来过,只是那段岁月留在我终生难忘的记忆里。再看到十几岁的女孩从我眼前象蝴蝶一样飞过时,我终于体会到这就是岁月,它能让人轻松地阅读着往事,让我从少女走向而立,从姐姐走向阿姨了。。。
当每次我去书店抱回一叠厚厚的书;晚上洗完澡;窝在床上专心的阅读。那个时候的我是最专心也是最投入的。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很女人;喜欢看的都是一些很女人的书,这个爱好;做为男人是不会有体会的。从小说到随笔;从张小娴到安妮宝贝。淳子;亦舒;张爱玲;三毛;席暮容。开始在书店里疯狂的寻找杜拉斯的书。是不是这些书都是很够女人呢?只不过风情万种罢了。
也许是我;一直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寻找;寻找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影子;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我心里的每一片空白的地方。踪影未被踏破;却又依稀可见芳影。
少女时代,我是琼瑶的小说迷,很欣赏绿草萋萋,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的意境。不过,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年龄段了。
但我现在还是喜欢那种意境,一杯清茶,一束阳光,一张方桌,一把躺椅,一本著作,手捧沿边,悠哉游哉的徜徉在书的海洋里,浑然忘我,乐不思蜀。
渴了,轻呷几口,细细品味,水见杯底,起身冲茶,静望水汽缭绕的袅袅“炊烟”,随着水温的低落,慢慢的散去,渐渐的消失在视眼中。累了,伸伸懒腰,舒舒筋骨,围着小桌绕一圈圈,偶尔童心大发,找根橡皮筋,温习儿时的乐趣,绕圈圈,打出五角星、十角星,自得其乐,雀跃不已。抑或,累坏了,宁静片刻,趴在书桌,闭上眼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