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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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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只余掌柜的心疼直叫:“……哎唷喂!别扔了!……那盘子五十文哟……”掌柜的一边跳脚一边记帐,被几个江湖客狠瞪几眼后就消了音,缩着头躲柜台后看戏。反正打坏的物什有人赔,这些江湖客跑了还有名花流那座响当当的高庙在,不会赖帐不给。再说了,开门做生意切切不能得罪地头上的老大,这帮书生不知天高地厚,竟疯言乱语惹上名宗主,被人欺了也是活该!掌柜的打定主意,只要不见血就不报官。

卫希颜问清情形,手中酒杯随意转了转,唇角一挑,“让这些儒生吃吃苦头也好!”一杯酒慢慢饮尽,方着铁卫向武安军报案,“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她慢悠悠一笑。

当武安军踏步赶到时,那些江湖客多闻声呼笑而去,留下来的也不跑,任由厅中文生手指控诉,当带队校尉说道双方须解向临安府审断时,众文生立时都哑了言。此时街上游玩不绝,正当人声鼎沸,他们这襟乱油污的狼狈样被军士押解过市岂非斯文扫地?

这幕闹剧最终成了一场“误会”,在双方众口一词不追究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众文生平白吃了一回鳖,却还要忍气吞声悄悄出酒楼,掩面疾行。恼羞郁怒下,自是将这笔帐记到名可秀头上,不甘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因得机会出门旅游了一趟,耽误了更新,劳大家久候了:)




平息争议

世间一切皆有对立面。

有富,必有穷。

是以,有锦衣玉食的富贵书生,也有三餐不继的落魄文人。

京城物贵,谋生不易。大宋读书人虽然清贵,却不是人人都能活得衣食无忧。那些没有功名又身无长财的落拓文生多半要卖文谋生。京城大街上多的是这类笔墨摊子,或代人书信,或代写状纸,或卖酸文(打油诗)、相字、画山水扇面儿等,勉强谋份口食。自从报纸这个事物出现后,街市的笔墨摊子便又多了个糊口的门路,那就是代人读报。

市井百姓多半不识几个大字,也无法像那些有钱有闲的人在茶坊酒肆里消磨,顺便听说书人说报,然而报纸这物事已渐渐融入市井生活,老百姓平日的娱乐太少,又没钱没闲去瓦子看曲艺剧演,因此报上那些新闻轶事便成了街巷里坊的谈资乐趣,但不识字就看不懂报,何况每日都花十文去买份报一月累下来也是笔支出,让市井小民有些肉痛。于是乎,读报这行当就应时而生。

《西湖时报》是每日的辰初时分出报,这个时候,店铺多已开业,街市里的商贩货郞也已摆摊开卖,但逛街人还不多。每当报纸一出,那些以卖文为生的文人便会持报到固定的街市地点读报,围拢一堆听报的商贩货郎和店铺帮工,少则十七八人,多达二三十众,甚至更多。末了,每人付给读报先生一文钱。一月累积下来,也是笔收入。

八月十六的晨报,京城街市一早就在翘首盼望。

多数人都知道,今日报上的头条必定是共济会的公选结果。

虽说这结果满城已知,但当市井习惯报纸后,便觉得只有白纸黑字登出来才算真实。

这时,市井百民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对报纸登出的新闻大事的信任已和官府张贴的布告无异。经过一年半的运作,报纸的公信力已逐渐在百姓心中树立起来。

因着文生对公选结果的不服和攻击,今日辰时听报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聚拢得更齐,一条街市的商贩货郎帮佣伙计几乎全涌到了读报先生周围。

今日的头版头条果然是共济会会首的当选公告。

先生刚读完,人群里就一片欢呼嚷嚷的杂声四起。

有人拍掌:“选中了!……我选中了!”

“我选的名宗主!”

“撒!明明我选的!”

“你看吧,我就说红袖宗主能当选!”
……
很多人兴奋得面皮发红,仿佛名宗主的当选是因了自己才上位,咧嘴直笑,叽叽嚷嚷个不停。读报先生经年混迹市井,颇理解这些小民百姓的激动心情,笑了笑停口,等着众人热头劲儿过了再往下读。

红袖宗主名可秀于杭城百姓而言,那是万人崇敬的大善人,人群此刻的激动既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荣耀,又蕴含了报答大善人恩情的欢喜,还隐隐有种骄傲——名宗主是咱们选上去的!

和这些市民百姓的激动欢喜相比,京城士子则多恼愤,只觉报上那白底黑字是如此刺眼,一怒之下撕了踩了还不解恨。

这天下午,临安府衙外的鼓架下集了十五六名儒生,当先一人抬起鼓桘咚咚有声,衙役闻声出来,“何事击鼓!”

“吾等要上告!”

“告谁?可有状子?”衙役心道怎么来了群书生。

“吾等告名可秀,弊乱公选!”

这群人中有京城太学生,也有从外地州府来的学子,因制举落第准备报考太学而滞留京师。这十几人都是中秋夜在酒楼和江湖客起冲突被欺的儒生,视为奇耻大辱,并将此事归罪到名可秀头上,次日看报后愈发不平,遂联络那晚同在酒楼受辱的学子,联名具状临安府。

告名宗主?衙役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下巴好半天合不上,乜了众儒生一眼,飞奔报入后衙刑名。

刑名主簿也吃了一惊,赶紧放下手中茶盏,接过状纸扫了遍,面色古怪。俄顷,捋须嘿嘿一笑,道:“领进堂上候着。”

“是!”衙役退去。

主簿又端起茶盏,不慌不忙将那盏茶饮尽了,方才慢悠悠起身,走向府尹公房。

又一盏茶功夫后,衙役持堂票递给堂上候立的儒生,“传府尹令:明日巳正开堂,凡状上具名者需准时出堂,勿得缺审。”

众生不满,“为何不现在开审?”

衙役耐着性子解释:“名花流总堂在什么地方谁知道?府衙要找名宗主总得花时间,不是说开堂就能开堂。”众生只得嘟嚷着散去。

过得一阵,刑名主簿亲自领着两名衙役出了临安府,行向西城名花流堂口,寒暄几句后将传票递出,请耿堂主转呈名宗主,又饮了一盏茶后方笑眯眯告辞。

刑名主簿一行还未回到府衙,耿介手中的传票已递入枫台别院。

名可秀看后只笑了声:“勇气可嘉!”

消息传得溜快。至夜,名花流宗主被告之事几乎传得半个京城皆晓。

儒生闻之称快。

***

八月十七上午,临安府开堂审案。

堂听的人挤满了衙门。堂下东侧是幞帽遥赖娜迳鞑嗍蔷⒆翱煅サ慕停饺喝酥屑涓袅嗽济匠呖恚崦夹蹦浚诶莘置鳎膊淮W钔馕У氖且蝗Π傩眨桓壹飞锨叭ィ患钡悯谄鸾牛肟辞宄烤故悄母龀粤诵苄谋拥ǎ谷唤髯谥鞲嫔瞎茫嗫慈饶值氖窍虢杌欢煤煨渥谥鞯恼嫒荨�

堂上 “威武”声起,紧接着“啪啪”惊堂木响,后面看不见的百姓急得直伸长脖子。

“出来没?出来没?……看见名宗主没?”

后面的问前面的,前面的又向前问,一个问一个……终于有话传回来,却让看热闹的百姓失望不已。

名可秀并未出堂,代替她上堂的是一位面皮白净、文质彬彬的中年文士,此人就是当年名扬东京的讼师李诜(shēn),手持名可秀签署的诉讼委托书,全权代理此案。

这李诜也是位人物!

据说曾是东京太学的上舍生,在进士入选名单中,却不知何故弃了仕途,反而去从事士大夫不屑的讼师行当。又据说当年时任太学博士的杨时深以为憾,为这名优异学生“误入歧途”痛心不已。无论因由如何,这李诜在讼师行当竟是干得风生水起,结交官商,人面极广,所接讼案无有不胜,更与前后三任开封尹在公堂上都相处得宜,被誉为讼师界的奇葩。

五月初的贡案曾经就有多名士子联资请李诜讼理,但不知何故,最后出堂的却是陈东。事后众人方知,是李诜找上陈东,至于二人相谈内容便无人知晓,更加无人知晓李诜所为是出自主审官国师卫轲的示意。

且不说贡案讼理的幕后如何,当初士子延请李诜为辩,也表明了儒生对李诜人品和能力的信任,因此,当看到李诜出现在公堂上为名可秀应讼时,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既有着失望,又有着愤慨。

案子并未审多久,结果也无悬念。李诜出堂,几乎便意味着儒生的败讼。

上告的儒生因无实据,状告被驳回,同时处以诬告罪,判笞刑五等,抽二十、臀杖七下。“此判,尔等可服?”

原告的十几名儒生脸色霎时白了。

按说,朱跸这判决在流徒杖笞四等刑罚中算轻的,手下已容了情,但让儒生感到羞耻的是那七下臀杖,虽是刑房执刑无人旁观,但被趴了裤头打光溜溜的屁股,说出去都丢人!

一名儒生突然瞥见公堂左前角落立着一笤帚,顿时灵光闪过想起贡案判例,急急喊道:“大人!可否免臀杖,学生愿以役扫代。”

然也!其他儒生反应过来,拱手齐道:“我等愿以役扫代。”扫大街虽然也不体面,但有卫国师率举开先例在前,比起臀杖的耻辱总是轻多了。

朱跸扫向李诜,“被告讼师可有异议?”

“全凭大人作主。”

“堂下听判:原告以诬入罪,按律判笞五等,臀杖以清扫东青门一日代!……押罪者刑房执刑,余者退堂!”

“退——堂——”

衙役喝声里,刑名主簿胡须翘了翘,扫了眼公堂那处故意搁下的笤帚,捋须嘿嘿一笑,大人料事如神,这改判也判得妙……东青门,那可不是好扫的地儿。

***

儒生状告名可秀一案以败讼告终。

但那上告的十几儒生却被堂听的一众文生争相赞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真君子也!”众生聚而不去,候在府衙外,等那十几儒生施刑开释后,争相涌上前相迎,又有人雇了马车,扶着他们上车,相拥着一路送回客栈,张扬浩荡。

败讼的儒生原本沮丧,被这番声势拥戴顿时面上夫了光彩,受笞的那点子痛也抛到了脑外,客栈摆酒招呼众生,高谈激论,神情慷慨,颇具丈夫行色,然而,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市井百姓的反应击得粉碎。

一干学生被判清扫的东青门是京城的大菜市,几百名菜户杂集,五更开市,申时散。清扫是从申时一刻开始,狭长街市上一片狼籍,污水流地,遍地烂菜叶子,还有泥巴。

十几儒生撩起袍子掩着鼻,一手拈着笤帚,在两名衙役督押下走入东青门菜市,均一脸嫌恶皱起眉头,足下靴履小心翼翼地寻干净地儿走。

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嚷嚷声:

“撒!就是他们!”

“恶告名宗主!”

“撒!吃饱了撑的!”

那十几儒生一阵发懵,还没听清楚,就被突然飞来的烂菜叶子砸中。

“嘎撒的!砸!砸这些兔孙子!”

“哎哟……”众儒生齐齐抱头。

两名衙役转身跳开,在后面装模作样吆喝:“不许伤人”,却都杵在那,全无上前劝阻的意思。

这会儿离散市不久,一些菜户还拾掇着没走,又有贫妇小孩赶早来捡剩菜叶子,一条街上约摸还有四五十人。这些菜户和贫民在患病时多有受到名花流仁医堂的恩惠,视名可秀为恩主,听说有十几个读书人恶告名大善人,被清天朱大人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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