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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真的。”王朴道,“不过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
“哈哈。”王榉大笑道,“要是官营作坊有朝一日真的能转为私营,那可真是天下商人之福了。”
作为一个商人,就算是生活在明代的商人,王榉也能敏锐地感觉到官营作坊的弊端以及私营作坊的好处,相对私营作坊来说,官营作坊受到的约束太多,缺乏灵活性,还有个最大的弊端,就是容易导致官商勾结而催生腐败,最终损失的是国家的税收。
譬如皇帝直派各地的矿监、盐监和织造太监,简直就是叮在官营作坊身上的一只只吸血蚊子,最终结果就是大量税银落入了各级太监的私囊,皇帝本想绕开户部直接把银子收归内帑,可结果却导致了国家税源的大量流失。
不过王朴也知道,转官营为私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想象得到,这一举措将受到既得利益集团,尤其是宦官集团的全力阻击!在王朴拥有足够的实力收拾宦官集团之前,他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
……
时间转眼间就来到了崇祯十六年(1643年)的二月。
经过半个多月的激战,潼关终于被流贼攻破,总兵官猛如虎战死,驻守潼关的两万官军全军覆灭,潼关即下,关中大地就像是剥光了衣服的少妇,完全敞开了她的胸怀,李自成的五十万流贼大军终于可以长驱直入了!
盘踞在延安府的刘宗敏听说李自成的大军已经攻陷潼关,顿时惊得屁滚尿流。
刘宗敏自知踞关中自立的愿望已经无法实现,只好率领十余万骑步大军沿洛水昼夜南下,赶到华阴与李自成大军汇合。
李自成明知刘宗敏有过拥兵自立的念头,却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对刘宗敏勉励了一番之后依然视为心腹,然后两人合兵一处杀奔西安而来!困守西安的陈新甲和贺人龙闻讯急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告急,请求崇祯帝速派援军。
李自成在关中呼风唤雨,张献忠却在湖广走了麦城。
襄阳一战,张献忠被左良玉杀了个落花流水,遭受重创的张献忠既不敢去河南、关中跟李自成抢地盘,又不敢回头跟左良玉决战,只好收拾残兵败将转战四川。
关外,知道崇祯帝诛灭了自己十族之后,洪承畴终于断了回归大明的念头,死心塌地开始替建奴卖命,多尔衮知人善任,洪承畴尽心尽力,在这个铁杆汉奸的精心治理下,朝鲜很快就恢复了农业生产,成了建奴最大的粮仓。
在阿济格、多铎的鼎力支持下,多尔衮终于扳倒济尔哈朗当上了首席摄政王。
雄心勃勃的多尔衮重新组建了汉军八旗,另外还征调了两万朝鲜人组建了朝鲜八旗,再加上六万女真八旗和八万蒙古八旗,建奴的总兵力又恢复到了鼎盛时期的十八万!在见识了王朴火枪队的威力之后,多尔衮也试着在八旗军中建立了十五个牛录的火枪队,还用人参、东珠从日本人手里换回了五千支火枪。
缓过手来的建奴重新进军辽西,包围了锦州和松山,锦州总兵祖大寿急忙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求援。
……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看着几乎是同时呈送到御案前的两封急加塘报,崇祯帝急火攻心,大叫一声吐血昏厥在地。
左右太监急上前扶起崇祯帝,又是灌参汤,又是传太医,总算把崇祯帝弄醒了,苏醒过来的崇祯帝根本顾不上休息,连夜把周延儒、贺逢圣、谢升、张四知、陈演、魏照乘、李邦华等大臣召进了宫。
可这些“国之干城”议来议去也没议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所提出的无非是调大同总兵姜镶去关中剿灭流贼,或者调南京提督王朴的新军去关外抵御建奴,可姜镶和王朴早就放出话来,没有粮饷他们绝不会出兵。
倒是张四知提议迁都南京与流贼划长江而治,以避免两线作战的不利困境,可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周延儒、李邦华等人的激烈声讨,最后甚至上升到了卖国求荣的高度,把张四知拿来和秦桧做比较,最终张四知被当殿革职,发与刑部论处。
崇祯帝召集这些“国之干城”的本意是为了商讨救国之策,可这次廷议最终却成了张四知的批斗大会,大明国势已经岌岌可危,这些“国之干城”想不出什么救国之策,可排挤打压起同僚来却还是那样积极,绝不放过任何机会。
崇祯帝又急又怒,再次吐血昏厥!
……
南京,浙直总督行辕。
两封塘报已经摆在了案头,孙传庭、王朴父子俩相对而座,神色凝重。
凭心而论,王朴很想发兵去关外抵御建奴,要是真让建奴进了关,遭殃的就是北五省的大明百姓,不为崇祯帝不为大明朝,就为了北五省的百姓王朴也该发兵去救,可现在的确还不到时候,因为新军还没有练成!
假如现在就匆匆发兵去救,一旦战败,最后遭殃的就不只是北五省的大明百姓了,只怕整个大明的百姓都有可能沦为建奴的奴隶,正所谓事有轻重缓急,为了大明国祚的延续,为了皇汉文明的延续,王朴只能按兵不动。
“唉。”孙传庭叹了口气,黯然道,“儿子,真的不能出兵吗?”
“爹。”王朴苦笑道,“你认为现在我们能出兵吗?”
孙传庭不说话了,王朴说的对,现在的确不能出兵,因为新军还未练成,而且装备也极度匮乏,假如把这样一支缺乏训练又缺乏装备的军队拉去关外和久经战阵的建奴交战,结果可想而知。
“唉。”孙传庭又叹了口气,黯然道,“可以想象得出来,万岁爷现在一定是气坏了,你我父子在他心里怕是已经成为乱臣贼子了!为父不怕被万岁爷冤枉,可眼睁睁地看着大明朝的国土被建奴一点点蚕食,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这只是暂时的。”王朴劝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失去的国土夺回来。”
“好吧,不想这些了,反正想也没用。”孙传庭用力挥了挥手,仿佛想借这一挥手的力量把建奴叩关的消息从脑子里挥去,回头对王朴说道,“我们说说新军的事吧,你刚才说的军事改革是怎么回事?”
王朴道:“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新军要统一换新军装,以前的铠甲头盔加战袍造价高昂不说穿戴还繁锁,已经无法适应将来的战争需要了,儿子已经让人设计了新军装的样式,你先看看吧。”
说着,王朴把一张图样递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瞄了一眼,皱眉道:“就这布衣布帽的,怎么抵挡建奴的刀箭?”
“爹你多虑了。”王朴笑道,“经过几次改良之后,我军火枪的射程已经远远超过了建奴的弓箭,更何况我军还配备了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的火炮,将来真要和建奴打仗,没等建奴冲到跟前放箭,他们就已经全被摞倒了,所以,没必要再给将士们配备以前那样沉重的头盔和铠甲了,光这一项就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孙传庭道:“万一让建奴冲到了跟前呢?”
“那也不怕。”王朴道,“儿子已经试验过了,只要长枪营的将士竖起长枪阵,再让前排的将士竖起橹盾就能挡住绝大部份箭矢。”
“哦?”孙传庭欣然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王朴接着说道:“第二,现在的营哨制不够灵活,指挥不便,新军的编制也要改革。”
孙传庭道:“怎么改?”
王朴道:“这样,步兵营和骑兵营的人数还是五千人,设参将;下辖五个哨,设千总;每哨下辖五个大队,设大队长;每个大队下辖五个中队,设中队长;每个中队下辖五个小队,设小队长,再下面就是士兵了。”
孙传庭道:“那炮营和辎重营呢?”
王朴道:“每个炮营标准配置二十门红夷大炮,四十门佛朗机炮,大车一百二十辆,骡马两百头,炮兵五百人;每个辎重营配大车两千五百辆,骡马三千头,辎重兵五千人,战时皆为刀盾兵。”
“好。”孙传庭点头道,“军事方面老子不如你,你说了算。”
王朴道:“现在的难题是兵器作坊的生产能力太低了,每个月只能生产一千支新式火枪,照这样的速度,需要五年才能生产出六万支火枪,才能装备起十二个火枪营,可我们无论如何都等不了这么久。”
孙传庭道:“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难题要靠能人来解决。”王朴道,“你马上以浙直总督的名义把江西分宜县的教谕宋应星请来南京当你的幕僚,要想提高兵器作坊的生产能力,非此人不可!”
“宋应星?”孙传庭道,“你怎么知道江西分宜的教谕叫宋应星?”
“这个你就别管了。”王朴道,“你要是相信我,就马上把他召来南京。”
“好吧。”孙传庭道,“老子这就修书一封,明天就派人去江西。”
“还有。”王朴又道,“你能不能上书朝廷,把翰林院检讨方以智调来南京,当我的参军。”
“方以智?”孙传庭皱眉道,“方以智可是复社中人,你一向不是挺讨厌复社的人,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把方以智调来当你的参军?”
王朴道:“我讨厌复社的人是因为他们只会空谈误国,可方以智却不是这样的人。”
孙传庭道:“那老子就试着上一道奏疏看看,不过万岁爷未必就会答应,毕竟这次我们不发兵,已经令万岁爷寒了心哪。”
第二百零四章 阳明书院
说起复社,王朴又想到了另外一件大事,这可是真正关系到今后大明兴衰荣辱的大事。
王朴道:“爹,募兵的事要抓紧,可另外一件大事你也该着手去办了。”
孙传庭道:“你是说阳明书院?”
“对。”王朴道,“立即在阳明先生的家乡余姚龙泉山创办阳明书院,再邀请信奉阳明心学的博学鸿儒长驻讲学,把阳明先生的心学发扬光大。”
“嗯。”孙传庭点头道,“这事就让绍兴知府黄炯去办吧。”
王朴道:“爹,创办阳明书院可是件大事,一定要当成和编练新军一样的大事来抓,绝不能只是小打小闹!你说的这个绍兴知府黄炯是何许人,人品如何?”
孙传庭道:“这个黄炯是老夫故交之子,人品不错,难得的是他也信奉阳明心学。”
“那就好。”王朴道,“先拨五十万两银子交给黄炯,让他筹划阳明书院。”
“什么?你说什么!?”孙传庭失声道,“五十万两银子?儿子你没搞错吧!先不说上哪弄这么多银子,就算真能弄到这么多银子,办个阳明书院用得着这么多银子吗?不就置几间房子,再请几个先生么,一万两足够了。”
“一万两?”王朴反唇相饥道,“你办私熟呢?”
孙传庭道:“阳明书院就算不是私熟,顶多也只是个府学吧,你总不成还想把他办成国子监?”
“嘁。”王朴冷笑道,“国子监算个屁!”
“咦?”孙传庭道,“小子你口气倒是不小。”
“爹,我们先不说这个。”王朴道,“秦国商鞅变法、宋代王安石变法以及本朝张居正变法可谓史上三大变革,为何商鞅变法能够世代延续,而王安石变法和张居正变法却是人死政废?爹你能说说这其中的原因吗?”
孙传庭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朴道:“别转移话题,你说这是为什么?”
孙传庭道:“其中原因很多也很复杂,不过老夫想最主要的原因是稿鞅的变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而王安石和张居正的变法虽然利国利民,却损害了绝大多数勋戚豪强的利益,所以他们死了之后,新法就被废除了。”
“只说对了一半。”王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