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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车早早地就在店里面等她了,还带了两大口袋的橘子,其中一口袋没动,另一口袋已经被那些姐妹吃了大半。大家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红彤彤的橘子,一边吃着,一边逗笑阿桔和小车。
阿桔把小车带回了出租屋,阿桔在前,小车跟在后面,拎着橘子。小车说,他路过一家水果店,看见里面的橘子又大又新鲜,猜想阿桔喜欢吃,就买了。阿桔说,我不喜欢吃橘子。小车说,我以为你叫阿桔,就喜欢吃橘子呢。阿桔说,我不喜欢吃橘子,但是我喜欢剥橘子。
小车打针的动作尽管非常轻柔,但是却异常地疼,阿桔疼得呜呜地哭起来。完了,小车让阿桔好好躺着,自己则拿着根毛巾去接了些热水,拧了拧,轻轻敷在刚才挨了针的屁股上。小车说,用热毛巾敷敷,就不那么疼了。这让阿桔很感动。
三天后,阿桔的症状就全消了,一周后,就痊愈了。为了感激小车,半个月后,阿桔打电话给小车,问他在忙什么。小车说干什么,有事吗?阿桔说,想感谢你。小车说,怎么感谢?阿桔说,请你吃晚饭。小车说,饭吃了呢?阿桔说,饭吃了,你想怎么都成。小车呵呵一笑,说,那好,今天晚上我给你打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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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的橘子(3)
那天晚上吃饭的地点是小车定的,很偏僻,两人坐了一会儿,菜刚上桌子,来了一辆摩托车,小车走过去,两人嘀咕了两句,交换了个什么东西,就分手了。回到饭馆,小车二话没说,丢了一百块钱,拉上阿桔就走。那天晚上结果没有在外面吃饭,回到阿桔的出租屋,还是她给泡的方便面。
吃了东西,阿桔用电炉子给小车热了些水,说,洗洗吧。小车看着盆里的那点水,乐了,说,就这点水,就是洗关键部位也不够啊。阿桔歪着脑袋看了看小车,说,没那么夸张吧,你那难道还有多大体积不成。说完,自己先笑起来,笑得瘫倒在了床上,小车也笑得歪在床上,两人笑着笑着,就滚到了一起,然后紧紧地彼此搂着。小车有点急不可待,进去的时候突然问阿桔,你今天不哭呢。阿桔愣愣地看着小车,小车猛然醒悟过来的样子,一脸坏笑地说,哦,我都忘记了今天这针是肉做的了。
2 听见隔壁的关门声,阿桔知道时间已到了十点,这个时候,这座城市所有的发廊女能出门的都应该出门了。
阿桔不由得担心起小车来。昨天晚上小车出门很早,这是小车最后一次去给人送货,说好的回来就离开这个叫爱城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开始他们新的生活。阿桔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十点了,他应该回来了。
阿桔突然听到有敲门声,再侧耳听听,却没有声响,阿桔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看了看,过道上空空荡荡的。阿桔心里空空落落地回到屋里,看见了丢在角落里的一口袋红桔,那是小车前几天买回来的。阿桔说,你不吃,我也不吃,你又买那东西回来干什么。小车笑笑说,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个农民推着两大筐橘子,很招人眼睛,就买了点。说着,小车拿出一个,说你看看阿桔,多鲜活啊,摆设在屋子里,也算一道风景啊。阿桔说,你给我一个吧,我喜欢剥。阿桔躺在床上,接过拿橘子,用尖尖的指甲轻轻滑开那柔嫩的皮,有汁水冒了出来,屋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子橘子的清香。小车说,你不是喜欢剥皮,是喜欢闻这味道吧。阿桔点点头,轻轻地剥着,那橘子壳慢慢地就像花朵般在阿桔手里绽放了,露出一个完整的饱含甜美汁水的果肉。阿桔说,我家有很多橘子树。小车说,你告诉过我的。阿桔看了小车一眼,不说话了,专心地撕着那果肉上的络,那些白色的丝络被剔除干净后,果肉就像一粒宝石似的在阿桔的手心里晶莹剔透。
阿桔去找来一个大盘子,将那些橘子拣了出来,呈品字型装起来,端到窗台上。阳光下,那些橘子熠熠生辉,就仿佛五月盛开的花朵,艳丽无比。
阿桔痴痴地看了一会儿,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文具盒,里面装着些针管,此外,还有一个小玻璃瓶,装青霉素粉剂那种,上面的标签却贴的是一张已经黄了的纸片,上面写着“三步倒”,那是鼠药。这个盒子原本装满了小纸包,纸包里包着一点点白色的粉末。小车经常在深夜里将一小袋粉末分成若干份,然后用纸包包起来,放进这个文具盒里,出去的时候就揣上一些在身上,因为他是个零包贩子。他从大老板那里赊来东西,分成零包出售,从###利,等货物出手完了,才给大老板返还本钱。但是小车是个花钱阔绰的人,而且自己也吸,自然亏欠很大。如果那天阿桔再晚一点把钱送去,小车的一根指头就没了。那些人将小车压在桌子上,小车一点也不能动弹,就像一块猪肉似的,准备任人宰割了。一个人晃着寒光闪烁的刀子,对着那根小虫子般蠕动的指头,刚要切下去,阿桔来了。阿桔说,你们把人放了,然后掏出一叠钱,扔在那张桌子上。那些人拿起钱,拍拍小车的脸,说你的女人真对你好。说着从那叠钱里抽出两张,抓过阿桔的手,拍在她手里,说,给你男人养养伤。小车被打的很厉害,那些人是整治人的专家,虽然在小车身上看不到半点伤痕,但是却让他动弹不了。小车翻着白眼,苍白的嘴唇哆嗦着,额头渗着密密的汗珠,头发和衣服都被汗湿了,阿桔努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弄到床上。小车呻吟着说阿桔谢谢你。阿桔惨淡地一笑,给他抹着脸上的汗珠。小车说,我难受,你给我打一针吧。阿桔翻腾出那个文具盒,除了几支针管,里面什么都没有,阿桔给他看了看,摇摇头。小车痛苦地紧闭着眼睛,一身打摆子似的哆嗦起来。阿桔含着眼泪出了门,打车到发廊跟一个姐妹分了点回来,当打开门的时候,小车正在屋子里痛苦地哀号着,身体弓在一起,就像已经被折断了似的。阿桔把粉稀释好后,吸进针管,然后递给他。阿桔不敢打针,尽管她无数次地亲眼目睹小车是怎么眼都不眨地将尖利的针刺进身体,而自己也曾强烈地有过要将那尖利的针刺进自己或者别人身体的欲望,但是终究不敢动手。小车鼓励过她,说阿桔,我经常给你打针,你也给我打一次吧,我没力气了。阿桔说,我不敢。
忧伤的橘子(4)
小车打完针,舒展着躺了一阵,起来说好多了。然后将阿桔搂在怀里,两个人默默地流着眼泪。
小车决定离开他的房子,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的房子了,早卖给一个朋友,只是人家还没有催他搬出去。小车说,让我住你那里吧,他们就找不到我了。阿桔点点头。下楼的时候,小车说你等一下,就回去了,等到再次下来的时候,阿桔看见他手里拿着那个锈蚀斑斑文具盒。见阿桔两眼直直地看着那个盒子,小车说,这是我读中学的时候买的,是我用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
小车跟阿桔讲过他的发迹史。小车说,原来他的家里很穷,妈妈得病,爸爸为了缓解心中的郁闷,迷恋上了酒,每天都是醉醺醺的,因为只有在酒后,他才敢跟债主们争吵,甚至将债主赶出家门,也因为只有在酒后,他才找得到一点做人的快乐。妈妈是在爸爸去世后三个月离开人世的。爸爸喝多了酒,跌进了一个水沟,然后就趴在那沟边睡着了,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酒瓶,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冰疙瘩。小车说,那一年的冬天是他经历过的最寒冷的冬天。家里没有了爸爸酒后的喊叫和哭闹,一切都是那么沉寂,没有半点生气,唯一让人感觉到有点生动的,就是妈妈那不断流淌的眼泪。当春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到妈妈的病床,妈妈的泪痕已经干了,她也再不会流泪了,所有的苦难和病疼都凝固在她的脸上,成了一段让小车永远也无法忘却的悲伤的记忆。小车不愿意被安排进孤儿院,他孤单的影子不仅仅只是移动在学校与家的路径上,而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周游在大街与小巷。小车用卖废品赚来的钱,走进饭馆,让自己吃了个满嘴流油,然后去买了一个文具盒。后来小车不读书了,他做起了生意,能赚钱的,他都敢做,他不仅买了房子,还买了汽车,他像一个传奇人物活在大家中间,他的奋斗经历被人们拿来作为励志的教材。但是后来,小车迷恋上了白粉,小车说那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和传说中的蛇蝎美人一样,你如果爱上她一次,你将永远都摆脱不了她,直到你被她折磨得丧失一切,尊严、财富和生命。小车说他的房子开始越住越小,车子越坐越差,直到现在。小车看了看手中的文具盒,说,现在我只剩下这个东西了。
阿桔轻轻挽上小车的手,说你还有我呢。
阿桔对小车充满了感激,这不仅是因为小车医治好了她的病,而是她在小车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温暖和关心,这种感激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刻骨铭心的爱了。阿桔遇到小车的时候,小车刚好将房屋卖出去。那些时间,小车几乎天天都要来找阿桔,给她买了很多衣服,然后将她剥干净,再一套套地给她穿上,小车说,他要将阿桔打扮成他梦中见的那个女孩子的模样。阿桔问,你梦中的那个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小车想了想说,记不得了,但是能感觉到。第一次发现小车吸毒的时候,阿桔非常害怕,发廊的老板娘不止一次地告诫大家,再怎么着,也不能去碰那些东西,还有吸食那些东西的人。为了摆脱小车,阿桔说要回秦村一趟,其实她是想离开爱城,离开小车。
小车说,你后天走吧,我去给你办点钱。说完就出去了,第二天一天也没见人影。临上车的时候,小车才出现在她的面前,将一个大牛皮纸信封递给阿桔,说我帮朋友处理点货,这是我的佣金,应该够你回家花销的了。阿桔说,你是在贩那个吗?小车点点头。阿桔扔火炭般将那信封扔到小车怀里,说,那可是要杀头的。小车笑笑说,抓住了才杀头啊。说着硬将那信封塞回到阿桔的包里。阿桔不敢看小车,转身默默地刚要离开,小车叫住了她,说阿桔,我想起了我梦中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