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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弯下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玉颜没有说话,只是凤眸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他才眸子闪了闪,微扬起脑袋,清润的嗓子淡淡地响起,“只不过刚好想到那玩意儿而已,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心下一动,水情和直起身子定定地看向玉颜,认真的表情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折射,恍若镀上了一层日光。她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玉公子……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如此珍贵的东西拿出来救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她真的很好奇,很诧异,莫名其妙地,她就是想知道答案,这种好奇,好坚定好坚定,让她自己也倍感不解。她想,或许只有得到了他的答案,她才能得到自己的答案。
“……咳,你干嘛这么好奇?人救回来了就了好嘛!爷就是日行一善不行吗?不过是颗回魂丸,这类的玩意儿爷多得是!”在水情和那双晶莹的眸子下,玉颜莫名地感觉到有丝被看穿的狼狈。他咳了一声,不自然地转过身子避开水情和那清润的眸子,粗着声说道。
这要他怎么回答?
难不成要他说是因为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无措自责、想哭却又硬憋着、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样
子,心里莫名其妙地好像有东西在挠一般,挠得他心情恶劣不爽脑袋发晕,这才神差鬼使中邪的带着冲动,把他老爹老娘从皇上那儿千辛万苦求来的宝贝给送出去了吗?
虽然事后他也没有后悔,但到现在他心里依然还带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冲动。仿佛……仿佛什么呢?
他不知道。
所以刚才他才一直心情不好,俊脸臭臭。直到他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见神色古怪的她。
他的情绪一下子莫名地高涨了起来,心底的莫名和纳闷一下子退散开来。于是,他扬着下巴睨着她,等待着她三跪六拜的叩谢,等待着她不甘不愿又不得不为之的别扭模样。
但,他等了半天,等到的却是她真心诚意的一个鞠躬,还有她微红着脸蛋,神情暖暖的凝视。
他应该失望的,可他却突然……
心底仿佛有成堆的欢乐气泡不停地冒出,胸腔内的心儿大声地喧嚣着。他没有感受到一点半点的不悦和失望,却诡异地,压抑不住地想要露出傻笑。
傻笑?
玉颜心下一惊,压下心中莫名涌动的情绪,努力压下想要勾起的嘴角,硬是将它抿成一条直线。顺便扬起下巴粗着声掩盖住自个儿带着欢脱的嗓音。
“……我知道了,但还是多谢玉公子的救命之恩了。”水情和眨了眨眼,心头凉了下来,堵了堵,让她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失望。
失望?她失望什么?
她又想听到什么?
心下一震,水情和几乎是狼狈地收回视线。她怎么了?他这么回答本就是正常的!她……又在希冀着什么?
脑袋一瞬间清醒,水情和抚着自个儿又开始心儿乱跳的胸口,隐隐,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但她没有去细想,因为,玉大少爷又凶巴巴地开始吼人了。
“行了谢意我收到了,爷要睡觉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心下的所有欢脱所有爽快全部给水情和那突然别开头冷下来,恢复成往日那般疏离客气的再一句谢意给硬生生地浇灭了。玉颜没有时间去琢磨自己今日这反反复复的莫名感觉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他大爷现在心情更加恶劣了!
“……你!……那玉公子好好休息。”水情和也毛了,她好好的道谢耶,他干嘛这么凶吼她啊?但到口的反驳声硬是被她的理智给咽了下去,她吸了一口气,呲着牙保持着礼貌。顺便,心儿不跳了,脸也不红了,她水情和终于恢复正常了……
果然,她和这个大少爷就是不对盘!一有化敌为友的可能老天就让她到处不正常!水情和在心里暗暗地咧嘴挥爪。
就说嘛,这才是水情和这个女人的正常模样——总是让他气闷心情恶劣外加不爽想揍人!之前的什么脸红什么顺眼那都是浮云啦幻觉啦!玉颜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唾弃自己的眼拙。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不正常气氛一下子被两人抄起棍子打散一般消失无踪,玉颜和水情和互相瞪了一眼,一个身子一转,大门一关,睡觉去;另一个脚一跺,头发一甩,扬长而去。
**
明媚的午后,水家村附近某处安详静谧的小林子里。
好不容易从心里感恩以至于热情淳朴过度的村民们手中逃出来,玉颜懒洋洋地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躺在这隐蔽的草丛里休憩。他闭着眼,轻轻地哼着不成曲儿的音调,嘴里玩世不恭地地叼着根草根,一脸的惬意和舒坦。
乡亲们太热情,他不得不拿小六做抵挡,这才趁机悄悄地脱了身,并找到了这个安静的小地方得以悠闲休息。
想起乡亲们将他当做天神来膜拜感恩的模样,玉颜很无奈。他不过是顺手刚好莫名其妙地冲动了一把而已……
一想起财老爹为首的大家伙儿们那感激热情的目光,以及那叫峰峰的小屁孩儿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闪着崇拜的大眼叫“玉哥哥”的模样,玉颜就浑身发毛,哭笑不得,同时还有一丝困惑。
要是换做平时,面对那么多人的缠绕,他早就发怒踹人屁股了,可这次……他虽是不耐,却不知道为何竟是无奈和好笑居多。
哎,自从来到这见鬼的水家村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以前的他天天没事儿到处溜达,顺便调戏调戏街上的美人儿,抢枪人家的好酒喝几口,要不就是聚众吃喝,然后和一帮狐朋狗友一起到处找各种乐子……
可是现在,他不是被水情和逼着天天学做豆腐,就是和小六到处闲逛,将欣赏这淳朴而秀丽的湖光山色当做唯一的消遣……
他大爷啊!他玉颜小王爷怎么会是如今这清心寡欲的鬼样子啊啊啊??他娇滴滴软乎乎的美人儿们、香醇醉人的美酒啊……爷想你们了呀呀……
想到这儿,玉颜坐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嚼着草根托着腮帮子努力回味着以往京都一霸的逍遥日子。
可恨的是,这才多久的日子啊,那些日子的欢乐滋味,他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了。
心里暗骂,玉颜正在心里抽打老天,让他人生中最不正常的这两个月赶紧过去呢,突然视线里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白衣风雅,一个素衣清秀。
玉颜定睛一看,那分明就是陈维雅和水情和。
他们两个?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子坐起来,玉颜凤眸不自知地朝不远处的两人方向移了过去,神色深深。
看两人的模样,似乎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瞅瞅,陈维雅那男人笑得一脸的荡漾,动也不动地盯着水情和那女人,表情那么温柔动作那么轻柔,分明就是对水情和有着卑鄙下流的企图!也不知道他是说些什么,居然让水情和那死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平日里对着他要不就是冷淡淡,要不就是凶巴巴的脸蛋,此刻却是漾着大大的笑容,还微微晕着红霞,欢乐开心得简直让人想要捏碎她那讨厌的笑脸!
而且而且谈话需要靠那么近吗需要吗?这是在干什么干什么?居然还抱在一起抱在一起!!
混账呀呀呀!光天化日朗朗晴空之下,居然敢搂搂抱抱!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水情和你丫个蠢女人,有没有点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啊?还有陈维雅,外表道貌盎然,原来是个衣冠禽兽衣冠禽兽!他就说这家伙怎么看着这么碍眼呢!
给老子放开放开放开!你们这对狗男女!
莫名奇妙的怒火来得炙热,玉颜咬着牙看着不远处依依不舍分开的两人,俊脸阴沉得可怕,刚刚的什么惬意什么愉悦此刻都变成了戳破的泡泡,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现在只有一种心情:那就是跳出来踹死那光天化日之下偷香窃玉的陈姓混账顺便好好教育教育完全没有男女之防的蠢蛋水情和!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就在这时,小腿上突如其来的一痛让玉颜猛地回过了神来。他低头一看,是一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颜色红艳的虫子正不知死活地咬着他的小腿不放。心中怒火勃发,他一把抄起折扇就将那倒霉虫子拍成了肉饼。
然后,这么一咬一打之后,玉颜回神了。
回神的瞬间,他的心狠狠地一颤。
他刚刚……居然在发怒……发怒?因为水情和和陈维雅?!
他们……他们只不过聊天聊得开心,顺便和谐地拥抱了一下而已,他就被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怒火冲得差点失去理智?!
他娘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给老子放开放开放开!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居然这么想这么想!人家水情和和陈维雅拥抱管他大爷毛事啊?他为什么要人家放开,还骂人家是狗男女?说不定,说不定人家就是两厢情愿的小两口啊……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互生情愫继而发展成为夫妻又有什么不对?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中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啊……
玉颜心下抖了抖,脑袋清楚了。可清楚的瞬间,他心里却没由来地更堵了,堵得几乎让他像是溺水了一般,一口气喘不上来,无法呼吸。
正如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大发雷霆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水情和和陈维雅是互有情意的,自个儿的胸口便一阵阵的揪紧,让他想要用力揉着胸口将那感觉抓出来揉碎。
这感觉,如此的陌生古怪,让他捉摸不透惶恐不安。他的心儿仿佛不属于了他自己,它正在他的胸腔里狂乱地叫嚣着,仿佛在渴望什么,但他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害怕这陌生的情绪,那不受控制的慌张感让他失措,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却让它缓下来……他只知道自个儿的心头,一股怒气伴着那莫名的鼓动而勃发着,他愤怒得,几乎想要虐遍这村里头的人!
为什么?莫不是他的病又出现了新的症状?譬如暴躁症之类的?
玉颜不知道水情和和陈维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知道,他就这样在那草丛里呆呆地坐了一个下午。
脑子混乱不堪,心脏也不停纠结,他傻傻地,托着空空乱乱的脑袋,咬着草根,呆呆地坐到了夕阳西下。直到自己的小腿开始隐隐作痛,玉颜才终于从慌神中醒来。
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刺痛,他低头撩起裤管,骤然看见自己的小腿上肿了个红色的大包——很显然,就是那只小红虫的杰作。
于是……
“他娘啊!痛死爷了——”某细皮嫩肉的金贵小王爷终于从傻瓜行列中脱身,恢复了正常,颤巍巍地爬起身子,跳着脚火速回村了找牛大夫要伤药去了。
管其他乱七八糟的,先把大爷他脚上的伤弄好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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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牛大夫那儿取来了治这虫伤的药膏,玉颜顶着依然乱轰轰的脑袋往陈家走。牛大夫幸灾乐祸的叮嘱还在耳边,但他却任由着它们在耳朵外嗡嗡作响,硬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慢悠悠地凭着直觉朝陈家走去。此刻已是残云合暮,夜色渐至了。而他走的是一条从牛大夫家到陈家水家附近的田埂小径——谁让那些热情过度的村民们无处不在,让他即便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也下意识记得要绕道而行。
小腿上的刺痛以及混沌沌的思绪让玉颜一直低头前行,大爷他如今是心情那个恶劣啊,急需回房睡觉沉淀一下,捋捋紊乱的心情。
再走几步就要到了,玉颜心情稍微清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