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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闪光(袁崇焕传)-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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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明代自万历晚年经泰昌天启崇祯四朝,政治腐朽,积弊深重。以皇帝宗室、宦官,勋戚为主体的皇家集团,侵占了全国大量土地。苛捐杂税日重,辽饷至九百万两,练饷至七百万两。民不聊生,饿莩载道,民变蜂起,海内困敝。加上满州女贞的侵逼,明代已临日薄西山,日落的边缘。

  万历帝晚年二十多年深居宫中,不临朝政,泰昌帝登极未一个月即殁;天启帝幼冲贪玩,委政与权阉;崇祯帝持愚妄为明察,猜疑而好杀。因此长期以来朝政日弛,军政日坏,朝内臣工党争激烈,不论是非,只辩门户,党同伐异,唯私忘公。

  满州女贞的后金,自取得萨尔浒大捷,接着占开原,据铁岭,袭破沈阳陷辽阳,天启二年又占了广宁,朝野震惊,惶惶不可终日。这以前,在邵武当县令的袁崇焕,朝觐时被候恂推荐出任兵部职方司主事,主动单骑出关私访,查明连连失利的原因。原有的辽军已腐朽不堪,为将者贪,为士卒者惫,饷缺、马羸、器窳、甲敝;将不习于斗而习于奢,卒不善于攻而善于掠、遁;兵无纪、饷不清。他认为要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民,足饷才能足兵。并观察山川险要,认为宁远占地利之要冲,可以筑城扼守,归来在部司中扬言:给我钱粮兵马,我一人足可守住辽东。后大学士孙承宗巡边,支持袁的兴筑宁远之议。期年竣工,遂为关外重镇,扩关外二百里地。

  天启四年,魏忠贤专权,阉党高第任经略,令尽撤关外已复之锦州宁远守具,屯民入关。袁力争,兵不可撤,终于凭坚城大炮,获宁远大捷。翌年金主皇太极进犯,先攻锦州,后分兵攻宁远,均失利遁返,获得锦宁大捷。皇太极始明白,有袁崇焕在,入主中原终难得逞。但是袁因不得魏忠贤的欢心,而引疾归里。

  天启七年,帝殁,其弟崇祯接位。继召袁返京任职蓟辽,总制三边,袁返家未满百日即遄返,提出五年复辽计划和当前对后金的军事策略。军力弱时,凭坚城大炮固守,不与野战,此守为正着;视有利时机则与之交战,此为奇着;视形势需要时可以议和之,此即和为旁着。他为复辽,采用整顿军队人事,选择一批忠信之将佐为基干,巩固宁锦中线,先立于不败之地,再策划左右两翼一攻一守之进攻原则,以市粟赈济蒙古饥民,不使因饥荒而投奔后金来巩固藩篱,以守住左翼;经营进攻之右翼东江,杀戮玩寇不战、不听调遣的毛文龙,构建出十字型的进攻体系,充份体现了杰出的军事才能。

  崇祯帝没有采用他的“市粟蒙古”,终而在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乘虚绕长城破龙井关和大安口,陷遵化,略通州。袁闻警,心焚胆裂,仓卒先领九千骑兵入卫京师。当时有人言:外镇之兵,未奉圣旨入京。有违祖制。袁斩钉截铁地说:君父有急,何遑他顾?虽死无憾。于是率军背捍京师,面拒敌众,在广渠门以寡敌众,挫败敌军。袁正等候辽军全部到齐与敌决战时,十二月初一日平台召对,被缚向诏狱。于三年八月十六日被昏庸多疑、自炫英明的崇祯帝磔杀于菜市口。

  袁崇焕的一番光辉业绩,“杖策必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候”,正似日落前的一丝闪光,彪炳千古。

  崇崇焕被冤杀,原因很多,主要是皇太极的反间计,其次是京师人士突遭兵燹,怨谤纷起,因他前与敌议和过,遂疑他引敌来京胁和;再者是勋戚、权贵、宦官庄园被焚毁抡掠,日夜在崇祯前环诉,盼其早死;另外是崇祯帝自炫天纵英武,他刚登极二载,敌兵破天荒地深入京师,九门重闭,陵庙震惊,为八十年来罕见,崇祯帝只能杀袁以谢天下,免自身之愧赧。当然如温体仁等阉党残孽,对袁诬谄叛逆,以图为逆案*,也是原因之一。崇祯帝使袁下狱的真正原因,终崇祯朝不清。明代士大夫、明代之清议竟没有人出来,洗白袁之沉冤,甚至袁获罪前,一般人士都争谓毛文龙该杀,待到袁被诬杀后,又争说毛文龙贤。可见当时舆论的反复,莫衷一是。直至修明史时,参校清太宗(皇太极)实录,详载行反间之事,方知此事的原委。

  乾隆四十七年上谕,军机大臣等:“昨披阅明史,袁崇焕督师蓟辽,虽与我朝为难,但尚能忠于所事,彼时主暗政昏,不能罄其忱悃,以致身罹重辟,深可悯恻……”历时152年后,由乾隆帝诏示天下,冤始大白于世。

  袁崇焕之义仆阿佘,冒着杀头危险,从刑场上将袁的头颅偷回,埋葬在广渠门自家菜园内,并要后代世世守住袁墓,至今已历17代,计372年。

  袁崇焕死后十多年,吴三桂乘李自成入京,崇祯帝自缢于煤山时,引清兵入关,明皇朝遂告倾覆。

  “自坏长城慨今古,永留毅魂壮山河,”康有为感慨于这段史实,为袁墓书写了这副楹联。。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 路遇故人
京师去西郊香山路上,晓风凛冽,万籁肃静。满山遍野的寒梅层层浮动,中间杂有未凋尽的蜡梅,映着林间积雪,如一幅彩色斑斓的雪梅图。阵阵幽香在四周浮动。天空一连几天灰蒙蒙的,今天才透出难得的阳光。虽然早过了元宵,却无一丝早春气息。寒冷将空气凝结,人影杳绝,偶尔有几声寒雀啁啾,益显出梅林的凄清幽静。这时,林间青石板小蹊传出一串铃声。两匹白鼻梁、白肚皮的青色毛驴,款款地驮着人从林中转出。寒风刮动树梢,花和雪纷纷洒落在人头上、肩上、衣服上。前面的人浑然不顾,眉目扬处,洒脱昂首,朗吟:

  “飞梅和雪洒林梢,花落春颠倒。驴背敲诗晨寒峭。群峰缈,林雀噪,路迢迢。游人拍手放翁笑。花娇雪凋,画图难描。尘衣风帽,寻诗在香山桥。”

  那人转身向身后道:“天赦,红妆素裹的美景真是赏心悦目。想不到京师有如此怡人去处,不枉今日一游。

  “是的,老爷说得对。老爷在京师憋久了,难得今天放晴出来散心。刚才的歌,小的懂得是老爷心里高兴。”说话的人是个青年随从。他头戴玄色无檐厚毡帽,穿褐色短长袄,高腰皂褐套裤、油鞋。驴背上驮有书袋、酒葫芦。

  “说得好!”那人放浪形骸地仰天大笑。笑声从树丛中传出,在梅林间回荡。他又高吟起来:

  “千雪万霜受尽磨折,赖是生来瘦硬,浑不怕角吹彻。清绝,影也别,知心惟有月。原没东风心情,如何共海棠……”

  “那是南粤乡音呀!是何位乡亲仁兄在此高吟,有这风雅!”随着声音,青石板蹊径中跃出一骑。马上人停鞭凝视,见那放歌人,头戴紫锦缎四方平定巾,天蓝色湖湘绸交领儒袍,外罩出风狐毛斗篷,三绺长须年约四十光景。戛然怔惊,滚鞍下马。惊喜呼道:“来的莫非是故人袁元素兄台么?”

  “咦,在下正是袁崇焕。”拱手对望。

  那人弃马,奔近驴前一拱到底:“原来正是元素兄,稀见,别来纳吉安祥?”不等回答又接着热诚地道:“元素兄久违了,想煞小弟。怎么来到京师的,不是在邵武当县太爷么?到京师怎地不来找我陈子壮。”

  “在下三年秩满,奉旨晋京面圣述职的。到京师本想访谒故旧,又因不详各人府地,稽延下来,也就息了这念头。”袁崇焕跟着跨下驴。

  “唔,在下听吏部考功司同僚说及这事,却不知道有兄台你。否则,也会去各会馆寻访的。”

  一阵寒风吹来,卷着片片残花枯叶扑向头面,众人都缩颈袖手感到寒意。

  天赦已经下驴,走到袁崇焕身旁去拍掉草屑灰尘。陈子壮看了一眼,问道:“是随从么?好个精明后生。”

  袁崇焕侧身道:“正是。天赦来见过陈老爷。”

  天赦行礼道:“叩见陈老爷。”

  “哈哈罢了。还是个乡亲呢。”

  “子壮兄,你骑马去哪儿?”

  “去西山无相寺。你可知道,普光和尚打从南海来此,挂单在那里。寺虽破旧却风景绝佳。我去取陀罗经,顺便去叙叙。一块儿去吧。”陈子壮微笑。

  “远不远?”袁崇焕犹豫未定。

  “那寺离这里不远,虽在僻野,潭影清澈,林木深幽,是个游赏雅地,去吧。”

  袁崇焕听到这里,被挑起游兴,道:“既然普光上人在此,分别已久,少不得要去一叙。你骑马,我们骑驴,怎么走法?”

  “哈哈,道同骑异有什么碍事,并辔慢慢走就是了。”

  “好个‘道同骑异’,我们就边行边谈吧,上马吧,我们骑驴并辔走。”

  陈子壮与袁崇焕是同年同科进士,他留在京师翰林院任庶吉士编修,袁则外放福建邵武任知县。别后久未通讯。

  陈子壮想:他来面圣述职,仕途肯定顺遂,否则吏部不会推荐。“元素兄,你来京面圣,几时到京?我想一时不会朝觐的。”

  “为什么呀!”

  “咦,你还不知道,目前朝廷上下,枢阁重臣正为达虏猖獗,忙于筹划应付策略,哪有时间分开手盘弄这码事。”

  “我在京师已等了二个月,原来是这个缘故,真是不巧。”

  “不过,朝廷目前正是用人之际,说不定会提前召见的。”陈子壮宽慰袁。

  “是的,关于弭平虏氛,在下亦听说朝廷已有决策,派熊廷弼,就是飞白大人为辽东经略,王化贞为广宁(今辽宁省北镇县)巡抚,共同御敌去了。熊廷弼可是一员帅才呀。”

  “我的兄台,事情并不那样简单。经略与巡抚的战守策略是南辕北辙走不到一起,已经影响平虏大局。唉,一时说不清。今天下午兵部职方司余大成老年得子,设汤饼宴,邀请各司僚友同事,你我何不同去讨杯酒喝。那里僚友多,什么内容都会谈论的。说不定辽东的战与守牵涉到各个问题,是热门议题呢。”

  “那敢情好。”袁崇焕心里高兴,双眸煞时明亮:“不过,去闯席岂不有些冒昧?”

  “你本来洒脱惯的,当了三年县太爷变得拘谨了,不,是学会拘谨了。不妨事的,说起来都是熟人,大成可极随和好客,还不倒履相迎?”

  “那就一切仰仗了。”

  不知不觉已经出了梅林,转入山谷。谷里苍松翠柏为雪罩盖,仍是倔强地露出苍虬矫健。霜草枯藤远处迷蒙一片,似烟雾笼罩着远山群峦,只有一泓潭水无声地在流淌着,弯弯的碧泉流得很远很远。没有半个时辰,一堵褪色的朱门红墙,呈现在百步内外,无相寺到了。

  陈子壮踏阶上去叩山门,半响,一个小沙弥开门笑迎:“霜雪封径,香客绝迹,檀越们诚心礼佛,踏雪进香,阿弥陀佛,佛祖会降福的。”合十侧身让进。

  陈子壮应声说:“小师傅,我们三人是来专访普光上人的,也会烧香随喜。”

  三人跟随小沙弥踏上积雪扫净的石阶,经山门绕大殿,穿过边廊由角门进入西偏院。普光已闻声迎出,合十稽首笑道:“怪不得今晨一早,喜雀噪林,原来是贵客降临。元素檀越来了,没有远迎,恕罪,阿弥陀佛。”双手合十始终在胸前没有放下。

  袁崇焕见他寿眉衲袍,面色红润,比当年在南海柯林寺更壮实旺健了,只是须眉参白,皱纹增添多道。笑着还礼:“今晨不是邂逅文忠兄,还不知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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