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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鹰犬-第2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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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诸公也不是傻子,他们自然知道,一般来说,只要不是那种赤地千里的超级灾荒,多数情况下民间并非无粮,只是粮食都在粮商、大户手中,囤积居奇而已。

    所以朝廷一般赈灾手段,就是拨发银两给百姓购米同时,将朝廷的仓储米贱卖,以平抑米价,换句话说,就是用zhèngfu力量,硬xing干涉市场行为。

    只要市面上出现大量低价米,那些粮商的高价米也就失去了价值。于此时,再用官方的力量向粮商大户施加压力,迫使他们也低价出售,基本就能保证市面米价平稳,不至于因为米贵而激发民变**。

    至于同时把官府的部分粮食拿出来,熬粥放赈,这种吊命的行为,主要用于安抚社会最低层,防止那些眼看饿死的人真的成为尸体。在整个赈灾中,熬粥赈济既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但从宏观上又可以说是一种辅助手段。毕竟,总不能靠官家的粥,来把难民一辈子养活下去吧。

    这一切必须由有能官员从中cāo办,否则官府低价卖米,粮商趁机吃进,就成了慷国家之慨,以助粮商之势,便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而且稍一不慎,很可能弄巧成拙。同时,赈灾行动也需要充足的物力作为后盾,要么官家手中的粮食必须充足,要么就必须得到那些屯有粮食的富商支持。否则的话,如果官家只有不多的粮食,投到灾荒的民众中,也是杯水车薪,转眼就会被吸干。

    海瑞听严鸿这般说,点头道:“严钦差所言有理。各位老大人之见如何?”

    刘才却一摇头道:“二位钦差,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发米平粜,也要有米可发。如今济南城内,全赖王玄王员外出米赈济。至于官仓之中,其实并无多少米粮。以下官之见,若想要官家发米来平定灾荒,除非是行文到德州、临清,调拨两处漕粮,以解济南粮荒。”

    严鸿心想,世伯,你又来了。这借调漕粮入济南的事,私下我都不敢答应你,你还敢公开提出来?事实上,大家谁都知道,那两个地方的粮食,是南方运转往北方的漕运米粮,负担京师的粮食供应,谁敢去擅自调度?

    更别说内中还有很大一份份额,是应付军粮开支,谁动谁掉脑袋的。刘才前些天对严鸿这般说,是真心想拉拢严鸿一起发国难财。此刻如此说,却是存心来个太极手法,出个不着调的主意,把省内矛盾外引。

    海瑞不接刘才这话茬,正sè道:“刘军门,济南的常平仓、藩库之中,历年所积之粮,当不下数十万石,救济这济南内外的灾民,却也足以应一时之急。军门如今却说济南无粮,下官斗胆要问一句,那些粮食到哪去了?”

    刘才正眼看都不看海瑞,冷哼道:“历年所积之粮,一来并无几十万石之数。山东这几年,连年歉收,租税难以收齐,还要紧着朝廷支用,藩库剩余还有几何?二来灾荒并非今年才有,前两年也闹过饥荒。若非老夫开仓放赈,不知百姓饿死凡几。为了去岁赈灾,府库之粮早已支应殆尽,莫非海夕郎要因此治老夫之罪?”

    刘才资格老脾气大,又是两榜出身,清流正途,从心里就没看起这个举人出身的海瑞。彼时进士和举人差异巨大,八十岁的举人见了二十岁的进士,也要尊敬的称呼对方一声老先生,这就是差距。也因此,从常理来说,海瑞的出身注定他在官场上难有大的发展。

    至于说钦差方面?笑话,刘才身为巡抚,本身也可以算做钦差。王命旗牌、关防印鉴这些,他也有一套。所以论起势力权力来说,刘才也并不怕海瑞。

    要知道,严鸿是正牌钦差,又是严阁老的孙子,靠了严家势力,刘才才要礼让三分。再加上严鸿先前对刘才也颇为上道,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自然要礼尚往来。

    而对海瑞,当然不必这么客气了。尤其听说这厮一路所到之处纵容百姓,惩处官吏,倒把个钦差架子摆了十足十。咋,你这琼州的蛮子,跑老夫眼皮子底下抖威风,你还嫩着呢。因此上,刘才抓住机会,便要刺海瑞一下。

    至于中官张诚?对不起,区区阉人,有多远闪多远,我们文官在谈论国家大事,其他人闭嘴。

    不过刘才没想到的是,自己面对的是,国朝官场中有史以来异类里的异类,混不论里的混不论。海瑞见刘才发火,非但不曾收敛,反而也抬高声音道:

    “刘军门说的这是什么话?若真是为国为民,海某自不能治刘军门之罪。反之,若是借赈灾为名,假公济私,中饱私囊者,海某也断不会手下留情。刘军门既言开仓放赈,又言赋税不齐,可否将帐目底册拿来,容海某一观?”

    刘才冷笑道:“原来海夕郎怀疑老夫贪赃枉法来着,这却无妨。钱方伯,还请将我济南藩库历年帐目底册拿来,给海夕郎一观。免得他说咱们中饱私囊,说不得还要请出王命旗牌把咱拿下呢。”

    布政使钱凤乃是山东省严党的第二号人物,向来惟刘才的马首是瞻,当下附和道:“这事说来,倒也是正理。钦差巡查省里事务,当然应该查账,以绝舞弊。不过,历年帐目找齐需要个时间,还请海副使稍侯。待我吩咐手下照磨、经历将帐目底册拿来,供您勘验,我等官小职卑,可当不您堂堂海老大人的官威啊。”说完话后,他也是冷笑几声,微合二目,便不再说什么。

    刘才和钱凤二人,一个是山东督抚,一个是从二品高官,而海瑞只是从七品给事中。所谓官小职卑云云,简直跟指着和尚骂秃驴一样。海瑞听他这般讽刺,毫不着恼,反道:“官职高下,何足为威?下官看来,忠君爱民,秉公执正,便自凛然生威。还请钱方伯吩咐下去,早点把底册拿来,供海某一观。”

    海瑞这话出来,刘才尚不如何,钱凤已是脸sè一变。严鸿见这几个人斗得激烈,忙在一旁打圆场道:“几位都少说一句吧,如今却不是咱们逞口舌之快的时候。毕竟灾民ri多,盼粮食如禾苗盼甘露,咱还是以保住百姓为上。刘军门,您看看,咱府库中真是一点粮食也筹措不出?”

    刘才这才略一缓颊,道:“倒也不是这么说,府库中怎能一点粮食不剩?只是,府库中如今确实积粟无多,还要应付城中军士、生员、差役等开支,原本已是捉襟见肘,尚且忧虑不能维持下去。便是老夫的抚标营,都已经折减粮食。若是再把这库里的一点粮食用来供应灾民,全城官员军兵,怕是也要无米下锅。再说那些灾民人数众多,我这点粮食也是杯水车薪。而这些百姓一ri吃到了赈济,就要让官府天天放赈。这么一来,不但于事无补,只怕反倒是火上浇油。”

    严鸿仔细听来,刘才这番话倒并非全无道理。如果粮食太少,对于救灾的整体确实起不到什么作用,相反只会刺激起灾民的需求。老百姓由于信息的不对称,不可能知道官府中有多少存粮。他们只关心自己的肚子能不能稍微灌进点东西。如果一上来能喝到粥,然后过三天宣布不给了,那老百姓确实会发疯。

    另一方面,少量的粮食即使投到市场,也难以起到平抑粮价的目的。想要把粮价砸下来的前提,就是得有充足的低价粮供应,哪怕粮商真是破釜沉舟的罢市停卖,朝廷也有充足的低价粮供应,才能撑的住局面。现在大明朝不但山东灾荒,河北也小有粮荒,又没有力量抽调别省粮米运输往山东。在后援不济的前提下,赈灾难度困难非常。(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八章口沫横飞(下)
    严鸿又一琢磨道:“那设若,我以银两向粮商购米,再以此米低价出粜,不知又如何?”

    严鸿这几天倒也不是单纯吃喝玩乐,酒足饭饱之余,也曾稍微动动心思,想想到底如何应对这个局面。<;冰火#中文不过,如今的情形是:济南的官员基本靠不住。自己虽然有钦差身份,但却不占地利人和,局面与当日绍兴救徐海时,颇有些类似。固然这山东省头号大员刘才刘应时是严府的党羽,可是在赈灾中到底能给大少爷多少实质性帮助,却是谁也不好担保的。

    这以钱买米,赔钱平粜的办法,也是严鸿的一个试探。他好歹前世搞保险销售,被附体前的正牌又是做生意的,岂不知这法子的问题所在?只是借此看看济南父母官们的反应罢了。

    果然,刘才听他这般说,略一点头道:“钦差此法,倒是可行。只是么,如今年成不好,粮商手中,积米无多。这米价也就只能略高了些。单以户部的这十万银子买粮,所买米粮对上这数十万灾民,怕也是难以济事。况且这等折本买米,于平抑粮价,也难以起到多大作用。”

    海瑞此时接口道:“刘军门所言有理。户部此次下发银两,不过十万,更何况此时饥荒时节,粮价飞腾,若是以市价从粮商处买米,自然没有作用,反倒助长了粮商囤积居奇的气焰。若想平抑粮价,只能让米商低价卖米与官府,再将这等米粮降银出售与百姓,另外设粥棚,以赈无钱之民,再发给老弱以钱购米,几路齐下,可解此难。”

    钱凤却道:“海夕郎此言大谬。自来米价多少,随行就市,无可厚非。难道堂堂朝廷。还要与民争利?我等皆是牧守官员,不是绿林强盗,岂能搞劫富济贫那套?如此一来,岂不是丢光了朝廷颜面。”

    严鸿听钱凤说这些话,振振有词,心头泛起一丝不爽。什么叫与民争利?那些快饿死的老百姓不是民?只有米商大户才是民?不与那些囤积居奇的米商争利,坐看百姓成了殍鬼。倒是朝廷有脸面?只是他此时,还得扮那一般的纨绔,钱凤又是严府一党的,目前表面上属于他的盟友,因此这等直接的话万万说不出口。

    海瑞脸却板的更严:“钱方伯,米价随行就市。虽是自古常态,然而非常之时,须得行非常之法。如今济南灾民云集,粮商还囤积居奇哄抬米价,既伤人道,又违天理。若是饥民不得食,老弱者抛尸荒外。强壮者恐铤而走险,彼时一般米商,又有何利?尔等身为方面官,莫非是要坐视民变,以挣朝廷颜面?”

    钱凤哪把这个小小的从七品举人官放在眼中,冷笑道:“一般刁民铤而走险,自有山东都司派军弹压。饥民不得食,官府以例救济。鼓励富豪赈粥,均无不可。然而岂能以官法逼其损利?海夕郎,听闻你于路过来,皆是强迫商贾出米济民,这虽是一片好心,然而鱼肉乡绅,虎狼百姓之事。却不可多为。”

    海瑞双眉微微一竖,待要开口再驳,巡抚刘才忙插口道:“二位皆言重了。海夕郎,钱方伯话里或许有些失当之处。也有其道理。这粮商卖米,也要讲本求利,我等官员虽以民生为重,终不能让他们赔钱去卖。真要那样,米商纷纷离去,到时候更是糟糕。以老夫之见,不如明晚在衙门里设下一桌酒席,请城中几大米商及士绅前来赴宴,到时候酒席之间,老夫豁出去面皮不要,从中斡旋,看能否多要出几石粮食,为百姓们把米价降下几文,也算对的起山东父老。”

    话既说到这个份上,再穷追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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