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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白似已知晓詹琪的踌躇,不免沉下脸来,低声呵斥道,“小子竟已有退却之念吗。”
“詹琪不敢,只是想事先有个估算,大约需要多久才可遍历此间。”
西风白语气略有缓和,解说道,“个人天资不同,如云风之流修习整整七年,刚刚可以进阶到武渊坊中,有的阁众穷期终生也未能走去其间,只得弃了继续学武的念想。你要多久能功德圆满,这就要看你的天资,更重要的是要看你是否用功。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且随我到第一房中来。”
詹琪跟随在西风白的身后向入门西侧第一间房舍行去。这房间之内靠墙满满摆放的全部是红酸木打造而成的书架,通体有丈余高,上下五层,每层均摆满了卷册。房间正中一张几案,上面摆放着纸墨笔砚文房四宝。西风白示意詹琪与自己在桌案两侧对面而坐,抬起左手,手掌与书架之上最高一层的第一本卷册遥遥相对,掌心略向里缩了一下,那卷册竟已嗖的一声落在掌内。
詹琪看的目瞪口呆,西风白一手隔空取物却是震住了他。“你且不必心向往之,你日后的修为较此要来的精奥的多,且把心思放在这文事之上。”詹琪听了,连忙收摄心神,不觉想卷册看去。那是一本德道经。只听西风白讲说道。
“老子李耳是道家一派的创始鼻祖,德道经更是包蕴无穷,想来你是念过的。世人皆知道德经,然此称非也。此经原是德经在前,道经在后,然市井之徒唯因为己所用,以至颠倒如此。唯有先立德,后可闻道,此理甚明。”西风白对得到静的江说使得詹琪顿时有所参悟,难怪长久以来自己随能长诵全文,却始终觉得难以登堂入室,原来因由在此。
看到詹琪唇角的笑意,西风白不由问道,“你似有所领悟,且说来听听。”
“道经在前,德经在后,就像先到山顶,要想再看山下景致又需从头再来,是故小子每每读来都是前后难以呼应。”
“孺子可教,但切不可骄傲。此处修习之法与你惯常做法自是不同。此经全文你需熟诵,考核之法并不需你背诵,只要我说出某章某行第几字,你需即刻告诉我是个什么字,你可明了。”
詹琪听后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露出孩童的天真,继而苦着脸说,“前辈,这岂不是比通篇背诵还要难上许多。”
“正是,这德道经与我西泠一派关系甚大,如此做法,你收益时自知。这也是我派为什将德道经放在此间的原因。此间原本只应有经部卷册,德道经应属子部,各种道理想你是知道的,我就不再多讲。我派习文惯例,第一天必须开始默诵德道经,今后每日不辍,月王每月朔日的稽考也已此经为主,你要记了。这卷册你可随身带了,晚间回到议事堂亦可研习。”
西风白看詹琪已把这番言语听在心内,也放缓神情转入经部讲解。
“经部典籍至今共有三千九百二十一种,起自易经,收自已经集解。其中经意之学九十七种,如周易,尚书,春秋,孝经,左传,论语,孟子,尔雅等为是,其余皆为后人发挥经意,阐述个人所得的着述,因此,你需将经历集中在这九十七种经意原文至上。如有余力,不妨广为探究。经部典籍在一、二两方之中,第一房为原文经意,第二房为后人着说。”
听了这庞大的数目,詹琪有些意外,因他也曾学文有年,尚不知经部典籍尚且分为原文与阐说,便暗自下定决心,要遍阅这诸房卷册。只听西风白继续言道。
“今日开篇,且讲一浅显之作,然微文大意,你也不可轻忽。易经出自黄帝,当年洛水献书,鼋桨妫庞泻油悸迨橹啤4林芪耐跫Р替懦绾罨⒀裕耐跚粲诹h里。文王不得自由,且每日无所事事,又不敢露出不满,只得深究易经之根要,阐发出六十四爻,至此易经算是体系完备。究其根本,不过是天地本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爻。”
詹琪虽然知道这周易之名原本起自象形之说,说文解字指易为蜥蜴,取其周天之内颜色转变之意,但对于周易如此简洁的讲说还是第一次。“我乡里名士在讲解周易之时务求深奥,实则不然,想来前辈当是以简明为要,这其中虽是失之毫厘,但对我辈初学之人来讲,却是谬之千里了。”
听到詹琪如是说,西风白颇感满意。“正是此意,你能解我苦心,实是难能可贵。太史之初,天地一片混沌,盘古仙人开天辟地,共工氏头触不周山,天倾东南,地陷西北,女娲仙人炼石补天,又斩得巨龟四足支撑天日,才有大禹治水,后稷植粮。这段史事就是天地自无极而生太极。而后阴阳两仪造就万物,人也生自其中。四相即为东南西北,五行即为金木水火土,四相与五行组合,又加之以天干历法,就是文王六摇的根基,也就是东方甲乙木,南方庚辛金,西方壬癸水,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有了四相和五行,其后又与地支相配,生出八卦。这八卦有明暗之分,明八卦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暗八卦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以上各项相互组合,才又生出这六十四爻。无非是风雷雨雪,水火金木。”
詹琪此时已是双眼发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简要而又深邃的讲解,急忙之间,不觉已将西风白的言语记在心中。
“此番演说你可记得”,西风白问道。
“弟子全已记得,但仍需时日再行参悟。”
“如此甚好,要知这周易可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但凡习得,对你修习玄剑,行道江湖都有莫大助益。时已至此,想必你也有些倦了,且少息,然后可在此间对周易自行探究。”言罢转身离去。
詹琪独自一人在房间之内闭目养神。自灭门以来,虽只经过四月有余,但这四月对詹琪而言,实在是比四年还要漫长,他也在这四月之中长大不少。此刻有了习文武,参玄剑,窥天机,行道江湖,报却恩怨的机会又怎能不珍惜。
转瞬之间,詹琪随西风白学习文事已近月余。心脉司辰之法也已小成,每次判断时辰前后不会差错半刻,文事也是如飞猛进,经意原文竟读了十余种。所幸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每次读过都能默记于心,就算是返回住所也能自行研习。特别是德道经反反复复更是验看了百余遍。
明天就是詹琪要面对的第一次月王朔日稽考,不知月王又会如何考核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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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妙笔着文章
按照詹琪的心脉司辰,此时正是清晨辰时,点翠已催促他尽快洗漱,月王已在议事堂相侯。
跟随西风白护法学习月余,詹琪已学通了六篇文章,明了了周易三十二卦。今日是第一次月王稽考,詹琪不免跃跃欲试。一路之上连跑带跳的来到议事堂。只见只见议事堂中月王和三位护法已经就坐。正中东侧坐的是月王,西侧坐的是西风白,另外两位护法白西风和白风西分别坐在下首西侧的交椅之上。料想西风白护法正在教习詹琪学文,所以坐在月王之侧。
詹琪进得门来,月王抬手示意让他坐在下首东侧的交椅之上。詹琪自从到了西泠阁后,已对此处礼数有了了解,是故也不客气,在东侧交椅之上落座。只听月王言道。
“这是你到西泠阁开始习文的第一次稽考,要知道若非对你寄予厚望,我是不会亲自考核于你的,因此,你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詹琪点头说是。
“想必西风白护法进来已传授周易为主,当然对德道经的详情也已对你言说清楚,今日稽考我只问三个问题。一是德道经第九篇第八列第五字是何字,二是将周易困卦之意言明,还需引经据典试述后世有何承应,三是把这月余对山腹之内大家如何过活的境况做一诉说。”言罢抬起左手,示意詹琪可以开始作答。
詹琪听到这三个题目,双手交叠在一起,头脑之中略作思量,这第一问自是简单,第二问也还算在情在理,但这第三问究竟有何深意还未曾想清楚,于是缓缓答道。
“月王所问德道经第九篇第八列第五字应为一斯字,不知小子所答对否。”
“甚是。”月王回答的甚是简单,同时仍用左手示意詹琪继续作答。
只听詹琪继续说道,“周易之困卦言之甚明,困:亨,贞人大吉,无咎,有言不信。象曰,其唯君子,因而不失其所,入于幽谷,以中直也。据我随西风白护法月余修习,这困卦应解做虽然限于聊到之境,但保有君子之心,能够克服种种不详的预兆,自求上进,终可成就一番事业。”詹琪言罢,抬头望向月王。
“解得甚当,可有何事可作例证吗。”月王继续问道。
詹琪见自己的解说得到越王认可,继续说道,“昔有一举子,入都赶考,求取功名。初到大都,午夜一梦,见三人俱都是白帽加顶,默默的低头走路。这一梦使这举子甚是担心,因为头戴白帽是父母离世之预兆,转日清晨,举子遍唤来随身小童,命其尽速返回家乡探望父母。举子一人在大都三日之后赴考,九日放榜,得中二甲传胪。此时书童也已返回大都,将父母无恙的消息告知了举子。举子不由心下疑惑,那这梦究竟是何意。直到举子回家待缺赴任,亲眼见到父母身康体健,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自此举子得中之前,乡里上一位二甲传胪,被赐进士出身的人家原本姓白,这梦就预示了此举子与白姓传胪同中二甲。”
詹琪讲述至此,自是对自己的印证颇为得意,不料想月王言道。“想来你这举子之事出自邵氏闻见录。以此事证这周易困卦倒也无妨。然你可知我询问着困卦之意。”
詹琪不料有此一问,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月王继续言道,“困卦着,君子困于一时,必是君子方可脱困而出。你此时刚刚进入修习文事之道,只有依西风白长老之说教,循序渐进,方可成就功业。我问你此卦实则促你修身养性,行君子之道。然闻见录等尚属子部典籍,你切不可由着性子任意而为,定当按房学那文魁坊中卷册,否则将事倍功半。”
一席话只说得詹琪目瞪口呆,原来这修习直到如此严格,就连预先看了额外的典籍亦是不可。月王的苦心詹琪自是能够明了,不由得低下头来,脸色微红。月王见詹琪此状,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要知以你十岁童子,有此日求上进之心本是不错,但切莫贪多而不精。此时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且收摄心神,按部就班修习文事。你再将那山腹之内大家如何过活的境况做一诉说。”
詹琪听了月王的言语,颇觉有理,也责备自己求全责备,此刻不免定下心神,决心按照西风白护法的教导亦步亦趋。对于这山腹中的境况,月余以来,詹琪自是留心不少,现在说来也是井井有条。
“人之生也,食物还在其次,水源是首要之物。我自进的山腹之中,颇觉此中水源异于外界,不仅清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