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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心念一动,虽然听这韦珮凤说得轻松,料想也不会那么容易。可是,看着韦珮珠那温婉关切的面容,如果能离开这里,不再与迟自越有什么瓜葛,那也该是很好的事。只是,她知道这可能性不大,迟自越怎么会轻易放过她,而且她心里也还是有些犹豫。
迟自越的目光往这边一扫,落在真娘身上,定住不动。
真娘抱起小凡。
小凡乖乖地冲那宝梁和宝帘挥挥小手,孩子之间叽叽咕咕说着谁也听不太清也不在意的再见的话语。
韦珮凤让丫头婆子哄着抱了儿子女儿先上车,回头笑着对妹妹低低道:“你别着急!就是我想要真娘去,也不敢要她去呢!你没见你姊夫,见了她就动不了眼珠了!到 时候跟在我身边,只怕倒还成了我的麻烦呢!可不是哪个男人都会像我那妹夫一样……”
韦珮珠见姊姊说话越发无顾忌,心里不以为然,卓叔源的妻子怎么可能看的中这个姊夫?但也只得打断道:“姊姊,你快上车去吧,姊夫该催了!”
“哼!这么催着我走了!真是……”韦珮凤笑着登车而去。
真娘早低了头,抱了儿子转身离开。
小凡念念不舍地一直回头去看那已经在马车上还伸头出来的宝帘和宝梁。
迟自越也和苏延智拱手作别。
第三五章 。。。
“娘!小凡有姊姊了!”
小凡在两小友离开的怅然中又带了些安慰,大声对母亲道。
“哦!”真娘知道是桂祥嫂子终于央求周嫂,将自己的大女儿小英给买进来了。
“娘!可小英姊姊总是黑着脸,都不怎么说话。我跟她说话,她总是不理我……宝帘什么时候还来?”
“你怎么不叫小小姐了?”
这孩子还惦记着那玩了几天的玩伴儿呢!才走就盼着再来了!
“宝梁哥哥说没人的时候就不用叫的,他也让我叫他哥哥的了!”
真娘一笑。孩子究竟是孩子,还是没有意识到什么身份的高低之别。
“娘!宝梁哥哥说我长得像女孩儿,玩的时候他要我做新娘!说宝帘太小了,她扮不来!”
“小凡做新娘了?”真娘不由笑了。
“嗯!”小凡点头,羞涩地一笑,“那也没什么,只是一会儿的事,我又不会真的变成女孩儿呢!”
真娘笑得弯了眼,拍拍他小脸,道:“小凡要真的变成女孩儿,娘会更高兴呢!”
“娘——”小凡将脸贴到母亲面颊上,也温存着,“娘,我不要变成女孩儿!我只做男孩,长大了,像爹爹一样,可以保护娘帮娘做事的!”
真娘往怀里搂了搂儿子,笑着,“那,娘想要你做女儿呀!”
小凡蹙着细眉,想了想,忽然大声道:“娘可以再生一个呀!宝梁哥哥他就有妹妹,小凡也想要妹妹了!”
真娘慢慢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娘!你就给小凡也生个妹妹吧!”小凡摇着母亲的胳膊。
真娘勉强一笑,抱起小凡,“我们回去吧。”
“娘——”小凡撒娇地叫着。他小心眼里觉得多一个妹妹该是多么好的事,于是就极其热切地盼望了。
“咳咳……”
真娘一抬头,见迟自越正站在前面不远处,那样子似乎已经是站了很久了。她不禁红了脸,只想赶紧走开。
小凡虽并不懂得尊卑之分,但别人教他的,见什么人该怎么做的,也还懂得一些。这时候,就觉得这个一再被人说要称呼的大人的人,为什么总那么看着母亲,像是很生气,又像是有点喜欢——因为那生气的神气里总还是有点像他爹爹看母亲时的样子……他虽然不很懂,却天生觉得为母亲担心。他的小心眼里,就想着要护着母亲,立即就瞪着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迟自越。
迟自越看着面前母子俩几乎一样的眼睛,差不多的神情,心头真是五味杂陈。
“你想离开这里?”
真娘低头不语。
“为什么?你看中了那个苏延智?”
真娘急忙摇头。
迟自越当然知道她不会看中什么苏延智,但却还是生气于她居然对韦珮凤说“好”字!她现在居然顺口就说假话吗?想都不想去那里
还要面对苏延智那个登徒子?还是真的就这么想离开这里?离开他?
“你以为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吗?我不会放你走的!”迟自越语气很重。
真娘低头,抱了小凡要走。迟自越看了小凡一眼,哼了一句,“你想要妹妹?”
小凡点头,眨着大眼,立即又兴奋地“嗯”了一声——刚才娘居然一点不理睬他这样美好的心愿呀!
真娘瞥一眼脸色依旧阴沉冷峻而嘴角却似笑非笑的迟自越,忙抱着小凡匆匆走了。
韦珮珠百无聊赖,前些日子又因姊姊来,更是打动了乡思,很想回去一探。想着娘家并未来信或来人接——他们大约还只担心他们夫妇不和,希望他们能多相处吧?可她真是厌烦死了!即使到这里又这么半年了,也还是如在京里一般,不死不活!天天守着,又能怎么样?她根本不期望什么了,决定就还是回去一趟吧。反正甥女生辰快到,也有些热闹了,虽然不好借口这个,她自然还有其他借口的。
到书房去找迟自越。还没进门,门口的小厮告诉她,说大人在后园子里。
她只得再赶到后园,自是在观月亭看到迟自越的身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朝观月亭走去。可那迟自越却在她快走近时,竟下了亭子,慢悠悠地径直往一处山石子坡上走去。她也只得掉头,跟了过去。
迟自越看真娘袖子高高捋起,白皙细瘦的胳膊奋力拧着一个大被套,然后甩上绳子去晾晒。晾完,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小凡在一旁不能出力,似乎很着急,看母亲晾好,早已叫道:“娘!小凡给你擦汗!”
伸了衣袖,去给向他低下头的母亲擦汗。
真娘微笑着,轻触一下儿子的小脸蛋,道:“小凡,回去吧,到厨房找小英姊姊去玩哪。外面凉了,娘一会儿就好了。”
“娘!小凡要陪着娘,桂祥婶子也不要我打扰小英姊姊做活的……”小凡摸摸母亲的胳膊,又道,“娘!天冷了,你不能洗衣了!爹爹怎么还不来?唉!”
懂事的小凡已隐隐觉得爹爹这么久不来,而自己每次提到爹爹,娘似乎并不高兴似的,他也就很少提。可现在他非常担心天气越来越冷的事,所以还是情不自禁地又提到爹爹。
真娘边拧衣服,边微笑道:“没事的,小凡不用担心。别皱着眉头哪,不好看!”
小凡看母亲这次似乎并没不高兴,忙又道:“娘!你说爹爹什么时候——”
“大人。”
迟自越略一回头,看是韦珮珠,倒也诧异她居然主动来找自己。
“什么?”
韦珮珠也略略奇怪,怎么迟自越散心,偏跑到这里来?难道果真对这个真娘有什么企图不成?可那是卓叔源的妻子呀!或许只是来欣赏美色?她也
不觉得真娘比自己美丽多少!
但看迟自越那深锁的眉头,那冷峻的目光扫过真娘和小凡,又是那么的阴沉,甚至还有些愤恨——难道是愤恨她死了丈夫,还这般自在平和?所以,她马上就又觉得可能还是自己想多了。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不过是碰巧走到这里而已吧。
他对女人,要不就是无视,要不就是愤恨!难道他竟是一个厌弃女子的人吗?
“大人!前日家里来信,我母亲忽染小恙,身体不适,我想回去探望,请大人允许。”
她虽然随口拿母亲做个借口,向迟自越恳请,却不过是说说而已。料他肯定是答允的,反正她其实不过是跟他打一声招呼而已。他那样不放自己在眼里,应该是巴不得自己不在他眼前晃吧?
小凡的话早因迟自越的目光而缩了回去,这时候,只仰望着还在一直忙碌的母亲。
真娘抖着手里的衣服,再晾到绳子上。
韦珮珠皱着眉,这个迟自越到底在想什么,好半天也不回答?难道他还要借题发挥,不让自己回娘家不成?
“哦。那正好,前儿我得了……岳父大人一直想找的那幅《捣练图》。你就顺便带回去吧。”
韦珮珠一愣。这《捣练图》自是极其珍贵难得,是父亲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想不到迟自越倒还记在心里,还为他买得!虽是孝敬父亲,但他此时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却也还和气得很。她总觉得有些异样,不由期待地看着迟自越。却见迟自越的目光依旧只在真娘那边,还是没什么表情。她不禁又有些好笑,她未免耽于幻想,过于奢望了……
只得闷声道:“那我先替父亲多谢大人了!”
迟自越回看她一眼,不在意地道:“不过是恩师大人多次提到,我才留意,碰巧得到罢了。”
韦珮珠听他居然还回答自己的感谢之词,自更是意外。只是他顺口说的又是恩师大人,那是他们尚未成亲时,迟自越对父亲的称呼,他难道还……算了,可能是叫顺了口吧!
“那我想明天就走。家里我就让周嫂……”
真娘已晾完了衣服,拎了空桶,向他们施了一礼,牵着小凡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还是后天再走吧,我后天……顺路要到吴春县去。”迟自越说完。已拐过一条小径,上了石子山,转过一朱栏石桥而去。
韦珮珠不知该喜该气!这个迟自越,这样说,倒好像要送自己一程似的,但为什么又是那样的态度呢?她实在是想不通,不能理解这个人!或许,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就是这样冷硬地表示自己的意思?其实却是……
扭过头看着真娘的背影,不由扬声叫道:“真娘!”
真娘忙回头。
“你事情都做完了吗?到我房里来一趟吧。”
真 娘点头。
韦珮珠让真娘在下面坐了,碧桃和郑嬷嬷都在隔壁房里整理要带回去的礼品和衣物。
韦珮珠喝着茶,看着真娘道:“后日我回京去探望我爹娘,倒真想带着你一起回去呢。可惜你的身份……”
“谢夫人厚爱,是真娘没福。”真娘微微笑了笑,眉间微蹙。
韦珮珠叹一口气,看着真娘姣好的面容,心里泛出一阵自怜怜人之意,“人生际遇真是难说。五公子那样出色的人,却是那样一个结局……我想你们夫妇应该还是很和睦的,可惜……唉!其实,我根本也不奢望什么夫妇恩爱。只要能像你一样,养个小凡那样的孩子,哪怕大人他再冷落于我,我这一辈子的事也就罢了!”
夫妇情爱不会长久,丈夫再好也是靠不住的,儿子才更实际。
真娘看一眼韦珮珠那一向矜持的面上流露出的一丝哀怨惆怅之情,忙低下头,“……大人,其实也是个好人,你,夫人你……”
“好人?我知道……好人又怎么样?我知道他当官什么的都好,只有对我却是那样恶劣……你看他自来到这里,和我见过几次面?……而且,你看他眼里哪有我了?就是刚才和他在一块儿,他宁愿看你,也不愿看我!我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真不知我是不是上辈子……”
她看一眼真娘那布衣素服,马上又停下话头,暗暗自责:自己怎么一下子这么口无遮拦起来,和一个下等仆妇说这样的话?就是京里的那些好姊妹,她也不曾说过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