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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是“方便方便”给了大家方便,他提议分成小组分头行动。于是,六人兵分三路,决定赶中午两点半,每组落实40户烟苗任务。
我和姜支书一组,我们拿着卷尺,老同学和“方便方便”各拿着一截一米长的木棍,兵分三路地行动了,我要用车子捎姜支书,他起初不肯,说我车子“着不住”,我再三坚持,他才坐上了。这人可真够斤量,车子被他压得“咯吱咯吱”直响,我必须尽全力骑着。
“我听说你还是光杆司令一个,要不要我替你来一个?”
“这个……”
见我有些犹豫,他又道:“这个人嘛,你不用担心。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真正一个‘七仙女‘下凡,心颤着呢!”
我不想扫他的兴,便推说:“不知人家愿意不?”
“你可甭说,这姑娘还蛮有个性哩!前一阵子,村上有个麻烦事,工管局上来人处理。不想汪科长便看中了这女子,要给他们王局长的儿子介绍。我一听那小子是城东大酒店的老板,便满口应承了这事。女子家里更是欢喜得不得了。谁知这女子一点搭不上话,说不想找,你瞧,这二十好几的大活人,哪有不思春的?偏她能挺得住!”姜支书在捎货架上唉叹着,车子便在他的唉叹声中打了一拐。
“这样大的架子,咱哪能领得住?”我这样说着,心里却对这“七仙女”有些感兴趣了,不知她与芬相比怎么样。
“是啊!可是……到了,到了!”
我忙停了车子。他让我甭东,自个儿走进了一家柴门。柴门内是一个小院落,院子被扫得白白的,两间土房安然地蹲在柴门左边,显得相当破旧;土屋的侧面拴着一头老黄牛,老牛正在嘴一噘一噘地悠然嚼草……
“没人拿事…我看这事有九成哩!你看她家这个光景:两间烂房,牛一面人一面……”
我当他去落实任务,岂知他这般热心;便问:“不量她家烟畦去了?”
“她家穷,不种烟。”
十三、村里的那些事儿(3)
“应该是,不种烟,她家穷。”
“对,她家里将希望都放在女子身上……”
突然,一伙孩子从转弯处涌来,他们手续着手,边跑边吆喝:“*村菩萨庙,菩萨庙,神不善:东头搅得四儿散,西头母病子疯完,南头陈父落沟边,北头生个白狐仙……”
我被这顺溜之极的童谣吸引,忙拉过一个男孩要他给我再说一遍。这孩子不知是怕生还是怎么的,他看了看姜支书,低下头去,死活不说话了。
“走。这下每到一家,你就停下——我们得快些!”
我佩服这“镇村虎”的工作效率,很快十几户就过去了。前面房舍俨然,是一座修盖一新的四合院。这也许是村里首富了,我心里想,忙捏住车闸。
“甭停,那院子没人!”
“没人远门怎敞开着?”我停住车子。
“这地方修在了煞头上,邪着呢!谁进去谁死,谁敢去关门?”
“有这种事!让我看看。”我向门边走去。
“你小子咋这么不懂事……”姜支书瞪着大眼珠,面有怒色。
“没事,”我冲他笑笑,“我想写纪实,了解了解情况。”
“回来!”炸雷一样的声音,“你小子甭给我老鼠撵猫——没事找五!”
我算是尝到了这镇村虎的虎威了,只得收住脚步。
他这才换了脸谱,摆出宽厚长者的态度,用大手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温和地说:“小子可教也!有闯劲,使我想起了当年。可这事邪乎着哩,你不能乱来!”
见我无动于衷,他又说:“若要了解情况,师傅就在眼前。我姜老二当支书25年,这村里针尖大小的事都瞒不过我。”
*村的“黑幕大三角洲”我早有耳闻,只不过以往人家说得玄乎,我听得马虎而已;可今天我却真的动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痴心。
庄老二神情庄严,边工作边侃侃而谈。
原来,这地方不是别人的,正是“方便方便”的儿子梁孝父的。
两年前的四月,身为一村之长的梁孝父大兴土木,动工修宅。不久,人们便看到,一座唐宇生辉的四合大院已赫然出现在菩萨庙的正南面100米处。大伙都眼热地去观赏评品这“虎村第一宅”,赞叹着“除却菩萨庙,便是孝父宅”。在人们的一片赞叹声中,新宅的门楼巍然耸起,和老庙前的亭子遥遥相对,成为村里一道亮丽的人文景观。
梁村长一面领导群众和亲戚修扎围墙,一面乐呵呵地把粮食往新房里搬。
就在这时,村里的王阴阳——“王能人”却发出了异声:认为房子盖得太阔,楼子修得过高,与庙宇分庭,同菩萨争辉,已撞煞头,必遭杀祸。
像往常一样,人们都没把他的话当话,笑着说:“快点改个行吧,这碗饭端不到头了!”
谁知,事情偏往邪路上走,那天,院墙扎好后,人们都回旧地方吃午饭。吃着吃着,个个都瘫软下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梁村长的媳妇陈飞娥和“白狐仙”等慌忙分头叫来邻居、请来医生组织抢救。可六点时,病人还不见好转。人们急得团团转着,医生说没危险,人们便散去了。到后来,除了医生,就只剩下陈飞娥一个主事人了。
傍晚时分,飞娥的弟弟从城原购料回来了,作姐姐的像见了救星一样扑前去,嚎啕大哭……待弟弟吃了饭后,飞娥便打发他去高桥的姐姐家,指望靠姐夫的面子把“城东神父”光发财请来看病。
打发走弟弟后,飞娥便一心只等“神父”光临显神。因为“城东神父”闻名全县,可比“王能人”神通广大多了;你王阴阳能说个“煞头”,他光神父定能来个“全治”。不信你等着!只是光发财太心中,这事恐怕就得个千儿八百。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三、村里的那些事儿(4)
天很快黑下来。医生到那边窑里看病人,这边只剩飞娥一人。她心急得快要飞出胸膛了!她不敢再抬头看窑里电灯下的这一切,只是一味地将身体蜷缩起来,苦苦等着。忽然,她听到一串软软的脚步声,抬头看时,却见她的公公从胡乱躺着的昏迷人堆中站了起来,向她走来,飞娥一下子昏厥过去……
待她醒来时,只见丈夫、女儿和儿子围着她,一个个成了泪人儿。公公在脚地不言传,转着,额头泛着亮光。她见他们都“醒”来,便惊醒地说:“这不是梦吧,你们好好的!”
“我们都醒来啦……大家都好啦!”梁孝父泣不成声。
“我也好好的。”飞娥坐了起来,红着脸问,“那你们还哭啥哩?”
见丈夫和两个娃娃放开声哭着。飞娥像是明白了什么,更红了脸问在地上转磨磨的梁东:“他们哭的啥?”
“飞娥,”梁东抬起头,“好小娥哩!可真是撞煞头了,遭了杀祸了……”
“什么——你快说——出了什么事了?”
“她姨,你别问了!”只见飞娥的姐夫走了进来。
“你来了,光发财呢,他舅呢?”
“你就别问了!”梁孝父抬起头,像是乞求妻子。
“到底出了啥事?!”飞娥跳下炕,精脚立在脚地,大哭小叫。
人们都没了主意,两个娃娃也止住了声,惊恐地望着妈妈。
“好小娥哩,你别难过,是他舅殁了!”梁东说完,便顺势走出屋去。
……
埋葬了飞娥的弟弟,梁孝父四口人又齐害了一遍病。村里人也害怕了。飞娥请来了光发财,谁知光发财不愿发梁家的财,他一语未发地走了。这时,有人就又想起了“王能人”。“王能人” 大放厥词,进一步阐发了他的“煞头”理论。说是起初盖时,神以为是给自己修庙,等到后来,见梁村长与自己争地盘,便“神气发作”,兴起杀祸……
人命关天,镇村虎自有镇村虎的看法。他向派出所报了案,却查无结果。他又心不死,向县防疫部门反应情况,请求他们用科学协助破案。防疫站派员在梁孝父修的地方取了一些土,带回去化验,也无结果。两个无结果,使姜二辉无法向村民交代。但没交代也是交代呀,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不用讲,梁孝父没有搬进新宅,因为,事实上,不光他、媳妇,甚至连两个娃娃病一直都没好过。眼看到了十月,家里的粮食已经完了,他们只好到新宅去搬粮食。不料,当天晚上,梁孝父和女儿便昏迷过去。当人们忙着把女儿往城东医院送时,其父便完全死了过去。
梁村长死去后,人们便谁也不敢越此门半步。于是,门就这样大敞着……
姜师傅的故事讲完了,我们的工作也做完了。于是,我们沉默地向饭点走去。
饭点是一座地坑庄子。由一条昏暗而长的筒子走下,便到了一个窄而阴黑的院子。刚过晌午,这儿就有些阴冷了。面朝筒子的窑里大烟小烟不断地从高窗和门缝里冒出,使人一看便知这时厨房,里面正在做饭。左边向阳的那只筒子里传出“红四,谁拿红四?”的声音。姜支书示意我去左边窑里,自己径直进了厨房。
我揭开门帘,见窑里竟拉亮着灯。“方便方便”站在当脚地,额头泛着亮光,正和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谈着什么。见我进来,他先是一惊,迅即露出了笑容:“快进来——路教委!到了老哥这儿,你就甭客气了,权当是走亲戚哩!”
他的话换了别人说,不用讲,我会听得入耳入心,可现在这情形让我为难了。我说:“老梁,你这把年纪了,我怎敢充你兄弟……”
十三、村里的那些事儿(5)
“老梁不老,正好四十五,正虎着哩!”在炕上“打红四”的马楠点头向我边打招呼边数落起了老梁,“你跟他称兄道弟方便着哩!”
“马支书,”老梁红脖子涨脸,额头的光更亮了,见姜支书走了进来,立即改了口,“马文书,你莫要胡说!我老梁说不老也五十四了,哪像姜支书才四十七,真正虎一只!胡镇长都让他三分,县太爷——龙书记也晓得他的大名……”
他还要说下去,见姜支书紧绷着脸,便戛然而止,不好意思地转身像要干什么去,却与红着脸抢路向屋外走的妇人撞在一起,那妇人勾着的头正好碰在了他的鼻子上……
大家都被这喜剧性的一幕弄的笑开了。
妇人连忙不知所措地向后退了几步,差点踩着在里屋下棋的村会计。
老梁却撵了进去,那右手往左手心拍了一下:“好小娥哩,你就不看点眼色……”
他的话没说完,屋里又是一片笑声。
我惊奇地看着这个被叫作小娥的妇人:她三四十五的样子,高挑丁儿很是匀称,梳着短发,头发中已有白了的几根,面色红润而又有几分困倦,睫毛密而长,黑眼睛中露出惊疑地光。见我望她,便低眉顺眼地弯下了头……
我不觉惊异于她的娇羞之美了。心想,已做一村之长的妻子还真正是个人物尖儿。这样想着就又不由得向里边看了看:陈飞娥的对面站着低矮臃肿的梁东这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形成了强烈对比,好像是谁安排的,故意暴露现任村长的其陋无比的漫画一样。
然而,我们的“方便方便”却显得毫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