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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八华山中开始讲授程朱理学。
这位在当年那可是大名人,名声大得很,跟现在相比,估计比眼下《百家讲坛》的那几位名气可要大多了。
这位许文懿往这山里一住,四方的追星族就开始来了――敢情在那个时候就有追星族这码事儿了。
估计那个时候的街头巷尾一定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小吴同学在街口碰到了学妹阿梅。
小吴同学:“阿梅,你晓得吗?有个好消息哦!”
阿梅学妹:“学长,又在骗我,上次那个根本就不是帅哥嘛。”
小吴同学:“这次是真的哦,知道吗?许文懿公来我们这里了!”
阿梅学妹:“啊!!!真的吗!!!”
小吴同学:“天啊,你的叫声好恐怖啊。”
阿梅学妹:“在哪里?快带我去!我一定要去!”
估计今天刘德华来了就是这个情形的。
记载中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况,说担着行李铺盖到八华山里跟这许文懿公学习的人,有几百人之多。
也不知道没有扩音机扬声器的许老先生是怎么讲课的。
总之当时许文懿老先生办了个巨型的补习班,影响颇大,为现在的许多民办学校所不及。
最关键的是社会效益极佳,大家反应极好,都说他讲得明白,本来挺复杂的能把人难为得想撞墙的大道理,经他那么一讲,明白了。
挺笨一落了几次榜连个专科都没捞上的孩子,经他这么一补习,居然考上了省重点。
所以家长们都急了,就是让交择校费赞助费都在所不惜,势在必夺。
这消息也传到了朱震亨的耳朵里。
别误会,不是朱震亨也要送孩子去。
是他自己要去。
朱震亨此时三十六岁了。
当时的大文人宋濂记载道:“(朱震亨听说后)叹曰:丈夫所学,不务闻道,而为侠是尚,不亦惑乎?”于是拎着行李就往八华山去了。
每次我看到这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恍惚,隐约感觉似乎朱震亨有跟着起哄的嫌疑。
也就是说,这个记载有点让人不大明白,朱震亨还没有去学呢,怎么就幡然醒悟了呢?
难道,听到这么个小道消息,或者在食堂门口的招贴栏看到个招生海报,就突然发了这么大个感慨?然后人生观都改变了?
您信么?
那么,这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朱震亨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呢?
让我们从他当时的年龄来分析吧。
一个人在三十六岁时会想些什么呢?
尤其是一个无正当职业,但心中还隐约有点儿小抱负的人,在三十六岁时会盘算些什么呢?
他一定是每天都在琢磨自己未来的人生之路。
因为马上就要进入四张的年龄了,再不干什么,就没有机会了。
朱震亨一定是在心中反复想这个问题很久了。
而许文懿老师的到来,只是给朱震亨一个做决定的机会而已。
三十六岁重新回到学校,心情一定既新鲜又感到急迫。
我也是三十六岁重回学校读博士的,所以有着同样的感觉,看着身边的少男少女们有点晕,感到既是隔辈儿的又有点同龄人的感觉,很奇特。
一哥们说我是看到了女同学就把自己当成是她们的同龄人,看到了男同学就觉得自己是他们的隔辈人,太误解我了,这哥们。
同时对知识的渴求也暴涨,读本科的时候一直都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睡觉。现在是再漂亮的女同学给我占座让我坐后边我都不去,雷打不动第一排,下午两点的课也不困,圆睁虎目,盯着黑板。
朱震亨当时想必也是如此,在补习班里表现得非常勤奋。
老先生课讲得也确实不是盖的,那叫一个明白,人生的道理掰开了讲。
宋濂描述当时朱震亨听了许文懿公讲的课以后,回想到自己以前的任性的生活态度,“汗下如雨”,这种记录宋濂没有必要瞎编,想必是朱震亨自己曾经形容过自己当时的狼狈状态,否则别人无法臆想。
朱震亨在接触到朱熹的理学思想后,感到深受震动,深加研习,感到日有所悟,学问日长。
他经常和同学们探讨问题或者看书到四鼓时分。力争把每个问题都搞清楚,“不以一毫苟且自恕”。
程朱理学中的格致思想对朱震亨日后的医学思想影响甚大。
程朱理学中的格致思想对朱震亨日后的医学思想影响甚大,连他写的一本著名医著都以此为名:《格致余论》。
在跟随许文懿公学习的四年里,朱震亨犹如一只正在蜕皮的蝉,在撕皮裂肤的痛苦中,蜕去旧有的皮肤,获得了崭新的躯体。
他用四年的时间由一个性情不稳定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坚毅的、有深厚的国学功底的中年人。
时机终于到了,中医历史上的那个中医大家朱丹溪就要出现了,上天终于即将安排朱震亨走上中医之路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契机最后促使朱震亨走上中医之路呢?
中年时代
在经过了四年的苦读后,朱震亨准备参加科举考试了。
对于其中经过,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朱震亨在参加前在算命的地方占了一卦,不吉,遂不参加了,这种说法的来源估计是宋濂的《故丹溪先生朱公石表辞》中的“幸沾一命,以验其所施”这句话;另一种说法是朱震亨参加了乡试,但失败了。其实无论具体的情况如何,都不影响事情的发展,总之是朱震亨的科举之途不利。
在这个关头,朱震亨的家里又发生了一件给他巨大打击的事情。
他的妻子戚氏,患了“积痰”病,在请了医生治疗后,由于治疗错误,去世了。
第5节
戚氏和朱震亨的母亲同姓,估计是同一家族的人,为朱震亨养育了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她陪着朱震亨走过了人生最低谷的时刻,在朱震亨还没有走上医学道路的时候,在荣誉还没有到来的时候,离开了朱震亨。
朱震亨此时的心中是怎样的感受呢?
他把这种感受写进了他的最重要的医著《格致余论》第一页的序中,他记载到:“因追念先子之内伤,伯考之瞀闷,叔考之鼻衄,幼弟之腿痛,室人之积痰,一皆殁于药之误也。心胆摧裂,痛不可追!”
心胆摧裂,痛不可追,这是怎样的悲愤!
必须承认老天爷给朱震亨的打击是残酷的,一个家族中最亲近的人几乎全部在庸医的治疗下离他而去。
他的父亲,他的大伯,他的叔叔,他的小弟,最后是他的妻子。
朱震亨,你能够挺过这样的打击吗?
在这个时候,他的老师许文懿发言了,估计他对朱震亨的才学已经观察很久了,认为他应该有更大的用处。
要知道,这位许老师自己的身体不大好,一直是带病坚持教学的,他在最初的时候是“病心痛”,后来由于用药的错误,结果在治疗了数十年之后开始“足挛痛甚”,又乱治了数年后不但没有好,反而变得非常重,自己已经觉得是个“废人”了。
可见,这位许老先生当时病得不轻。可虽然他的身体有病,但他的目光还是敏锐的,他一直观察着朱震亨,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才。
他把朱震亨拉到床前,对他说:“我病了这么多年,痛苦异常,估计不是一般的医生能够救得了我的,你是一个禀赋聪异的人,以此才学,如果学医,一定会成为个好医生的啊!”
然后,他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朱震亨。
朱震亨,你肯放弃科举,从此学医吗?
你肯放弃功名,走上救人这条充满荆棘之路吗?
你知道,学医有多么艰苦吗?
你知道,面对着那些患病的穷困人,你的收入将菲薄吗?
你知道,这是个每天都面对因病痛而痛苦的脸的工作吗?
朱震亨的目光变得坚定。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老师的手:“老师,我已经决定,一心学医,济世活人,永不放弃!”
然后他走了,“悉焚弃向所习举子业”,开始了学医的生涯。
许老先生望着震亨的背影,充满了期待,因为此时他开始确信,最终能够救自己的,只有眼前这个人――朱丹溪。
的确,当这个人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往日的朱震亨了,他已经成为了中医历史上著名的朱丹溪。
学医之路
谁都知道,中医是非常难以学习的。
它的理论体系那叫一个复杂,它的门派那叫一个多,初来乍到的人估计一看就晕――这都该从何学起啊?
但是,朱震亨的思路却是清晰的。
凡事要抓住根本,学中医也一样,朱震亨那么聪明一人,能在这种事儿上含糊吗?绝对不能,他几乎是立刻就找到正确的行动方案――溯本求源。
他再次翻开已经几乎被翻烂的《黄帝内经 素问》。
这本他在三十岁时,为了治疗母亲的病,曾经仔细研读过的书,现在已经纸张泛黄了。
但是,正在看这本书的人,却已经不是三十岁时的朱震亨了。
此时的他,已经在许文懿门下经过了正统的理学训练,已经奠定了深厚的哲学基础。
所以当他再次翻开《素问》的时候,竟然发现其中字句从未有过的清晰,其理论从未有过地透彻。
写到这儿,连从不敢多嘴的我都忍不住要插上一句:哲学真的不白读啊!
您一定想,这下儿成了,朱震亨读透了这医门圣典,这回终于成为了了不起的医生了!总该轮到讲他治病的故事了吧?
您先别急,您不用着急的原因是朱震亨他自己还没有着急。
因为朱震亨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让他觉得很费解。
那就是周围的医生怎么都不读《黄帝内经 素问》啊?
当时医生中流行的是《校正太平惠民和济局方》等书中的成方。
这都是宋朝时留下的坏毛病,因为宋朝时人们特热衷于收集医方,连各任皇上都乐此不疲,比如宋太宗赵光义还没登基前就收集了一千多个药方了,登基后当然更方便了,命令下面把家里祖传的方子都献出来,多献还升官有赏,结果宋朝每出版一本方书收集的方子都上万。
当时上面的意思是想:看病简单点儿多好,干嘛把理论弄得那么麻烦呢?多印刷点儿医方,有什么病到里面一查,找到药方,按方吃药不就结了嘛。
心里想的是好意,但绝对没料到发展到后来可就满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民间这些不争气的医生索性完全省事儿了,基础理论也不用怎么学了,来个患者就问,“什么病啊?”
患者回答:“大夫,我是腰疼。”
大夫:“腰疼啊,好,等一下啊。”然后翻开书,跟查字典似的,开始找方子:“查到了,好几十个方子呢,随便来个吧,得,就这个方,您回家试试吧,不好的话,下次来我再给您换个别的。”
您说有这么诊病的嘛?
这种坏毛病在那些庸医中一直流传到元朝。
所以很让朱震亨困惑的是,在这种风气下,周围竟然没有人和自己交流研读《素问》的心得。
而且,朱震亨还深深地知道自己有个最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临床经验太少。应该找个临床经验丰富的老师带自己一程。
怎么办,朱震亨?
朱震亨的目光开始变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