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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门,只见一个身材不高、粗壮的男人,拎着只箱子站在楼梯口。来人脖子上长着斑白的硬『毛』,米沙遇上他那疲惫而专注的目光,有一阵心完全停止了跳动。
“您找谁?”他嘶哑地问道。
“我没有弄错的话,您是科利亚·扎维亚洛夫?”男人微笑着问。
“是。”
“这太好了。我与你们认识……您的爸爸在家吗?”
“不在,爸爸出差去了莫斯科。”
“您说什么!”男人惊讶他说,“真没想到……我原打算……怎么办呢?他走了很久吗?”
“前天走的。”
“得很久才回来吗?”
“不……我想不耽搁的话,过一星期扰能回来……您找爸爸干什么?您
从工厂里来吗?”
“不,我也是来出差。科利亚,不知道我给你们的信收到没有?”
“您是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马尔采夫吗?”
“完全正确。”
米沙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
“爸爸关照我们……他请您愿谅。他到莫斯科去有件很重要的事……里
面请,”他尽可能客气地说,在客人走进前厅时,他高声喊道,“阿利娅!
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来了。”
头几分钟最令人担心。米沙在客人身后关了门,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姑
娘会怎样迎接间谍。他确信充分准备以后阿利娅会习惯起来,举止也会自然
大方;可如今突如其来,很可能会张惶失措的。
“阿利娅吗?”当列娜出现在门口时,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问。
“是。”
“哎!您已经是大人了!听谢尔盖·德米特里那维奇的话我还以为您是
个小姑娘呢……很高兴!伸过手来。我跟您爸爸可是老朋友了……”
“可他说你们在休养所认识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列娜带着孩子的
天真说。这显然使客人很窘。
“对,对……我是指我们都上了年纪。”
“请脱衣服,请进……那是您的房间……您大概路上很劳累吧……”
“是啊……我想洗个澡换换衣服。我的朋友们,列宁格勒的澡堂怎么
样?”
“我们有浴室,可以烧水洗澡。”
“浴室对我不合适。我喜欢在澡堂里洗个蒸汽澡。”
“澡堂照常开门,”米沙说,“我可以给您带路,我现在要去学校。”
“太好了!好极了!洗个澡,刮个脸,然后睡个好觉。两夜没有睡了,
我的朋友们。到你们列宁格勒来真难。”
“您乘飞机来的吗?”列娜问。
“不,阿列奇卡1……我是乘火车来的。路上很危险,两次遭到了轰炸。”
客人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列娜走到前厅尽头,打开了房门。
“这儿请。房间不很亮,不过很舒服。”
“你门刚装修过吗?”格里戈里·波得罗维奇跟着走进房间,四处察看
着说。
“为什么?”
“有股油漆味。”
“是,有一种油漆很讨厌,气味很重……怎么也消散不了。请您别客气,
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您要什么尽管说好了。”
“谢谢,阿列奇卡,眼下我真的什么也不要,我只是想睡觉。”
“难道澡堂回来也不想吃点东西?”
“啊!是……请原谅,”马尔采夫想起了什么。他打开箱子,拿出衣服、
『毛』巾、肥皂、文件夹、几本书,把它们都放到床上,“您瞧……这是公共食
物。”他把里边剩下几个食品盒子的箱子挪在一边说,“我答应给谢尔盖·德1 阿莉娅的小名。米特里那维奇带些食物来。收起来吧,阿列奇卡,您去支配。你们有家庭女工吗?”
“现在哪里有什么家庭女工!”
“那么你们谁在管理家务?”
“我。”
“您?教授的女儿!”
“那又怎么?您以为教授们的女儿都是不爱体力劳动的吗?没有的事。”
“那就更好,”客人笑着说,“大住宅的小管家。”
“对不起,但是我已经不那么小了,以后请别忘了。现在什么时候……”
就像替她的话作证似的,房屋震动了一下,立刻就响起了轰隆隆炮弹的爆炸声。
“这是……炮击!”
他们默不作声站了一会儿,等候新的炮声。附近什么地方又接连爆炸了两颗炮弹,其余的都飞了过去。炮弹的啸声和轰鸣声听得很清楚,但传来的爆炸声十分微弱。
门口出现了米沙。他已经穿上呢制水兵服,戴着制帽,拿了皮包。
“我准备好了,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
“您不害怕吗?科利亚,正在炮击……”
“有什么可怕的?炮击的是维堡区那边,我们在另一边,”米沙说,带着疑问的目光看了看打开的箱子,里边放着盒子、口袋和罐头。
“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带来了食物,”列娜解释说。
“好歹也算是份礼物,表表我的心意。”客人快乐他说道,拿起一个包着内衣和肥皂的包,走向米沙,“那好吧,如果海员说没有危险,我就放心了。你们是久经大敌的人,走吧!”
在二层楼的梯台上,米沙站住了。
“忘了件事!您先走,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我赶上来!”他说,跳过两级阶梯奔回来。
列娜站在住宅门口,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考虑着该怎么办。女孩子觉得她应该行动,行动还得迅速、坚决。暂时客人去了澡堂,必须把他的到来通知伊万·瓦西里耶维奇。但怎样通知呢?能不能用信号通知残废的邻居,但他们被警告说,使用信号只能在极端必要或者危险的情况下才行。
米沙的突然出现吓得列娜倒退了一步。米沙随手关上门,拉住了她的手臂,心急慌忙地低声说:
“好样的!列诺奇卡。现在挂个电话给万尼亚叔叔……或者最好叫布拉科夫……用这个……缨络,并告诉说,他来了。就这样……我也尽量快点回来。喂,全靠你啦……”
“等一等,科利亚……你现在是怎样叫我的?”
“怎样?”
“你回想一下吧。刚才你还骂我,而自己……”
“我怎样叫你的?”米沙沮丧地问。
“你说,‘好样的,列诺奇卡。’”
“那好吧,不要吹『毛』求疵。我不是很轻吗?……就是说,懂了吗?好,完了,我走了。”
米沙紧紧地握了下自己假妹妹的手,奔下楼梯去了。
第1卷 第10章奇怪的谈话
敌人炮轰市区虽停止,雷鸣似的隆隆炮声反倒更加频繁。
“炮打得很凶,”客人说。
“那是炮战,”米沙解释说,“瞧!现在法西斯分子吃紧了,我们给他们些辣味尝尝。”
来客把包裹换到另一只手里,斜眼看了看青年,米沙觉得那人微笑了一下。
“不喜欢辣味吗?”米沙想。
街上空『荡』『荡』。偶尔遇见个别行人和站在门檐下静听炮击的民防值勤人员。
“学者!”米沙尽量落在后面想,“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假的。”
“科利亚,您回家很晚吗?”客人突然问。
米沙警惕起来了。“他提这个问题有什么目的?回答他什么?骗他还是说真话?”
“这要看……有时会耽搁一下,有时回来得较早。”
“难道你们没有课程表吗?”
“有课程表,但经常有实习。”
“那您为什么选择这个航海专业?”客人又问,“您父亲是个学者,化学家:您将来是什么,领航员吗?”
“我将来是个机械师,”米沙断然说。
“您更爱灯机械吗?”
“是。”
“那未谢尔盖·德米特里那维奇对这点有什么看法呢?”
“关他什么事……”米沙低声含糊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父亲的意见毕竟是值得重视的,”客人继续教训说,“他年纪较大……那就是说较有经验。选择职业在当今有很大意义……许多青年人因为这个糟蹋了自己的一生……而且不仅关系到自己。比方说,科学工作的才能没有,却钻进了研究部门……他要是当个车工就好了……”
“车面包,”米沙提示说。
“怎么是车面包?”客人问。
“我们这里有句俗语,”米沙解释说,“面包车工……那就是说懒汉,只会吃饭。”
“啊!是,是……奇怪,直到今天我们还有人总想寻找较轻松、较有利的职业,所谓‘肥缺’。”
米沙听得很奇怪。一方面他知道这是敌人,对他的每一句话不能相信:而另一方面却明白马尔采夫讲的是一些有道理的想法,心里不能不同意。
“我有个熟人,”客人又继续说,“一个身体很棒的小伙子,很有力气,不过稍微有点愚蠢。他叫瓦夏,他倘若当个车工,或去搬运原木就好了,可是他进了科学界。为什么?因为家里人替他作了决定。这是个光荣的职业、有利可图,似乎干起来也并不困难,然而应当说,瓦夏不但愚蠢,而且懒惰。母亲、哥哥、朋友,大家都扯着他的耳朵,让他从一个年级升到另一个年级……居然也拉扯上来了,后来进了学院。那时进学院很容易,大学生不够……给他娶了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后来她还替他写了毕业论文。于是就出现了个学者,真让人为他和他周围的所有人感到可怜。他无事可做,当然他也不想做,做不来:可偏偏他对自己的估价很高。现在随你怎样也无法向他证明,在科学界里他只是在白白浪费时光,他应当更换职业,暂时还不迟……”
马尔采夫的故事完全不使米沙动心。他自己没有准备搞科学,职业的选择很合意,相信自己会成个很好的机械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马尔采夫要说这个。
“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他现在哪儿?”米沙问,看他没有明白问题,补充说,“就是那个瓦夏,现在哪儿?在前线,对吗?”
“可惜不在。他正住在列宁格勒,”客人在澡堂入口处停下来回答说,“好像到了,是这儿吗?”
“是这儿。回来您认得路吗?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米沙问。
“总有办法的……那么您去学校吗?”
“是。”
“真是,真是……在英勇作战的时刻,在炮火底下学习……以后您会感觉自豪的。”
马尔采夫在门口一消失,米沙就迈开大步往回走。到开始上课只剩下不多时间了;但是他应该回去,给伊万·瓦西里那维奇打个电话。他有个重要消息:在列宁格勒住着和工作着一个傻瓜学者瓦夏,马尔采大的旧相识。学者是傻瓜,不知怎的这两个概念无法等同起来,至今米沙的想法是与此不同的。说实话,他任何时候还没有跟真正的学者接触过。他知道要扮演教授儿子的时候,预先就对伊万·瓦西里那维奇说过这点。伊万·瓦西里那维奇解释说,教授与最平常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在列宁格勒,他们经常可以碰到,当然米沙在电车里、在街上看到他们许多次,只是没有想到那是某个教授或者科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