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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不时炸着灯花,让我变得烦躁不安起来,我索性闭上眼睛,把手支在下颚上,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觉得脚上一轻,一下惊醒了过来,我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轻声叫道:“怀安,你回来了。”
他“唔”了一声,停住脚步也轻声问道:“锦儿,你怎么在这睡着了?怎么这么不注意,冷病了怎么办?”
我在他怀里乖乖的蜷缩着,贪恋着这份温暖,反正就要离开他了,我还真有一些舍不得,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胸前依恋的说:“我有事要和你说。”
“哦?”怀安抱着我坐在椅子上,对着我的耳朵低低的问道:“什么事?”
我心潮起伏,义父的话在耳边响起,我踌躇再三,不知该如何开口,黑暗中,我愣愣的盯着他熠熠生辉的双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沉默让怀安不安起来,他低下头怀疑的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静下心来迟疑的说:“怀安,今天我碰到王监军了,他说他向皇上推荐我做将军。”
怀安身体松懈了下来,用下颚靠着我的额角说:“你都知道了,对不起,锦儿,我没有保护好你,本来我想等战争结束后,让‘花木’阵亡,然后偷偷把你送回花家村,我再去提亲,成亲后,我们就去我的康村武庄生活。”
“康村武庄?”我疑惑的叫道:“那是哪儿?”
“那是我父王买给我的庄子,在江南,有山有水有桃林,很美!可是,想不到王监军不顾我的反对,还是加上了你,说实话,朝廷的权势争斗和皇上的君心叵测实在是太凶险了,知道吗,当年我们已经攻下了黑虎山,在草原上也是势如破竹,就差一口气就能打到燕然山,结束争斗!将士们九死一生,踏着多少战士们的鲜血才能打到这里,可皇上一听到谣言,就要换主帅,让我们十年之功毁于一旦!我不甘心,不能让战士们的鲜血白流,我一边派人给皇上送信,一边和副将们一起决心拼着自己的性命赌一把,等彻底击退柔然再回京请罪,轻则功过相抵,重则我一人人头落地,就当是陪着死去的战士吧!”
他突然拥紧了我,浑身透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凉的气息:“虽然皇上一天之内给我下了两道圣旨,可我还是不忍放弃,可这时我收到了师傅千辛万苦传来的消息,要我赶紧回朝,因为我及几位副将的家人全都被看管起来了,如果我再抗旨不遵,他们可能全部都要遭殃,我万般无奈,只得回京复命,锦儿,你知道这种功亏一篑的感觉吗?心都在滴血呀!”
他悲愤的叹惜着,沉静在对往事的回忆里,我深深地体会到他深切的痛苦,不由地紧紧地抱着他安慰道:“怀安,过去的就随他去吧,尽人事知天命,岂能万事尽如人意呢?月亮还有阴晴圆缺呢,你只要尽力去做,无愧于心就行了!”
怀安动容的说道:“是呀!无愧于心,君子才能坦荡荡!锦儿,你说的真好!你放心,无论将来形势多么严峻,我都不许任何事情伤害到你!”
我把头靠在他怀里欣慰的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突然,我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急忙抬起头看着他明亮的双眼,异常严肃的说:“怀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怀安好笑的看着我:“什么事?说吧!”看着我认真的样子,他的神情也渐渐谨慎起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一个军人,无论任何时候,可以死在战场,决不能死在自己人手上!不管为谁,你一定要珍惜生命!你发誓!”
怀安良久的盯着我,眼里晶莹闪烁,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郑重地说道:“锦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发誓!”
说完,我俩紧紧地拥在一起,仿佛心儿也连在了一起。
☆、最后的战役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圣旨就到了,我和沙将军等六人被皇上赐封为将军,和原先赐封的将军一起,一共十一位将军。
宣完圣旨的刘大人,在对我们一一祝贺以后,又特别到元帅的大帐跟元帅秘谈了好久,最后在军营巡视了一番,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回京复命了。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军帐和士兵,虽然前路艰险而坎坷,但被升为将军我还是蛮高兴的,我总算是不负重托,完成了老祖宗的使命。
怀安开始对我有些担心,他派宝山跟着我,有什么问题可先问问宝山,遇见难处理的大事就叫宝山去找他,可后来见我在军帐里调兵遣将游刃有余,也就放下心来,忙自己的事去了。真是的!也不想想,我跟在他旁边这么久,装模作样还是会的!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当了将军我才知道,这军饷军粮的发放,弓箭刀枪的补给,将士们的衣服帽子鞋的短缺,还有战马饲料的缺乏,以及寻常发烧拉肚子的草药的匮乏等等,都对将士们的生存和日后战争的胜利,带来严峻的考验。
刘大人走后的第三天,军队的粮草终于到达了,我们十一位将军全都被紧急招到到了怀安的大帐,怀安向我们转达了运粮官转述的残酷的现实:
原来,连年征战,年轻的壮劳力不断充军,种地的重任落在了老人和妇女身上,收成就一年比一年少,加上今年的干旱,许多地方略有收成或颗粒无收,农民自己都没饭吃,这粮草更征收不上来,这次送来的粮草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得节省着吃,下次粮草什么时候送来,还是个未知数。要么,我们得在粮草吃完前,拿下柔然大军,要么,我们得自己解决粮食问题,撑到下批粮草的到来。
一时间,将军们都忧心忡忡,情绪十分低落。
我默默地回到营帐,怀安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朝廷要我们自己解决粮草,怎么解决?又不是一天两天,要是朝廷筹备的粮草晚上个十天半月,现在少吃点可能还撑得到,可要是晚一两个月,大军还不得饿死啊!如果我们一个月内找不到一个好的办法通过沼泽,我们就要正面破阵,虽然伤亡惨重,可总比饿死强!
我捶着头,烦躁的想着,难道横竖都是死吗?有什么办法穿过敌人认为不可能穿过的沼泽,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就一定能以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胜利。
正当我焦头烂额之际,宝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花大哥,哦不!花将军!”
我急忙制止他:“宝山,就叫我花大哥吧,什么事火烧眉毛似的?”
宝山喘了口气说:“花大哥,你怎么不叫大家去领粮草呢?别的军把好的都领走了,我们就只剩下破的散的啦!”
啊?我惊了,这在自己的军营里领粮草也得抢?我赶紧跟着宝山来到了粮草车前。
哎呀!眼前横七竖八的倒着一些粮车,有的轮子断了,有的底板裂了,还有的边侧的破了,粮食都散落在地上,我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这,又没有袋子,如何带回军营啊?
我急忙找到运粮官,问他有什么办法帮我把粮食运回去,运量官不慌不忙的叫一个小校下去,不一会儿,小校拿了几十个麻布袋子过来,大伙儿一拥而上,有的用扫帚把粮草扫成堆,有的用铲子把堆在地上的粮草装进麻布袋,有的壮汉把粮草往军营里背,场面一时热火朝天起来。
我盯着这麻袋,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际,我猛然地拉起运粮官的袖子,迫不及待的叫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您这麻布袋子还有多少个?”
运粮官被我激动地神情吓住了,他哆嗦了半天才说道:“报——报告花将军,空的袋子还有五六百个,下次进粮进菜要用。”
我期待的问道:“那连装了粮草和菜的袋子一共有多少个?”
运粮官想了一下:“满袋空袋一共大概两三千个吧!”
“太好了!”我放开他,拽过一个袋子飞身上马,往怀安的大帐飞驰而去。
大老远我就对守门的小校叫道:“元帅在吗?”
小校连忙摆手叫道:“不在!跟沙将军到营门去了!”
我调转马头奔向营门,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聚在营门外指指点点,我仔细在人群中辨认出怀安的身影,忍不住挥手高声叫道:“元帅!元帅!我有办法了!”
人群骤然寂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转身看着我,我顾不了许多,一口气冲到怀安面前,提起手中的麻布袋子兴奋的说:“元帅,你看,这些都是装粮的袋子,我们只要把这些袋子装上土,在沼泽地里铺一条路,就能穿过去了!”
大伙全都不敢置信的盯着我,听着我用激动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些装粮的袋子一个就有一米长,八里长的沼泽全部铺满要四千个袋子,更何况有些地方还不用铺,运量官说,军营里所有的袋子加起来有三千个左右,我们只要再设法凑一千多个就足够了!”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陆将军怀疑的看着我说:“花将军,你能确定装土的袋子不会沉?而且,能保证我们的士兵能全体通过?”
我迟疑了一下,答道:“应该能,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将士们就是用这个办法过沼泽的!袋子装上土平铺在沼泽上,面积大,踩在上面不易下沉——”
陆将军不屑的接口说道:“故事啊!花将军!故事里的事岂能当真?这可不是儿戏,是十万将士的生命!要慎重!没有十分的把握,绝不可取!”
“你!”我瞪着他,犹如一瓢冷水兜头淋下,一时凝语,是啊!故事和现实是有差异的,我又岂能保证一定成功?
将士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顿时分成了两派,激烈的争论不休。
这时,就听怀安沉着的命令道:“请各位将军都随我回大帐!”说完,就打马向帅帐驰去。
大伙儿陆陆续续走进了营帐,都围在了元帅的桌前商讨这布袋的可行性,最后一致通过先由沙将军带几个袋子去沼泽做个试验,结果出来后再做决定。
第二天晚上,怀安把我们招进大帐,我看见他脸上一派轻松,心知成了,果然,怀安命令各军把所有的麻布袋全部收集起来,另外把所有能制袋子的布也收集起来做袋子,若实在不够,就拆下帐篷做成,一定要制成四千个袋子,破釜沉舟,给敌人致命一击。
半月后,这场最后的决战终于打响了,先由沙将军带领一军人马在正面与敌人叫阵,吸引敌人的注意,而我们的大军则从后部顺利穿过沼泽地,以意想不到的姿态出现在敌军的后方,与沙将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柔然大军的军营里,战火冲天,鼓声如雷,英猛的北魏大军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在柔然军营里肆意杀敌,如入无人之地,魂飞魄散的柔然士兵慌乱不堪,四处逃窜,被杀死杀伤和俘虏的敌军士兵就有好几万人,这一役,彻底摧毁了敌军主力。
柔然皇帝不得不派使者求和投降,并在燕然山上和北魏立下界碑,表示从此退回燕然山以北,不再越过界碑一步。至此,北魏和柔然历经十几年的战争终于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