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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穿了一身汉装,月白色平秀海棠连枝大袄,莲白暗纹素锦百褶裙,头上挽着半翻髻,斜插一只白玉兰长簪,打扮的清素怡人。这是第一次对穿什么衣裳如此纠结,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有了莫名其妙的目的。
俯身跪着,耳中有熟悉的自鸣钟沙沙声响,除此之外,安静的无声无息。缓缓抬头,房中竟然无人!
我惊讶的起身,四外转了一圈。
不可能!门外伺候的人一个不少,康熙怎么会不再屋里?快步走向门口,便要去叫人进来。正此时,忽觉身子腾空而起,“啊”的一声惊呼,已是被人横抱在怀!我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前襟,明黄色的蟒缎已经将我笼罩住了。
“皇上……”我心中稍定,顺着手臂轻轻伏在他怀里,低声道:“吓着我了。”
“朕就在屏风后头呢。”康熙抱着我笑道,“才一年不在这儿,就忘了去屏风后头看?”
我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肩头,含笑道:“一时心惊,就忘了。”
“你看,朕就站在这儿。”康熙抱着我走到屏风后头,努嘴道:“朕看着你连眼皮儿都不抬,进屋就跪门口了。”他又抱着我从屏风后出来,学着我的样子原地兜了个圈子,笑道:“你转了一圈,脑袋像不浪鼓似的四处看。还往屋顶看了一眼!怎么着,朕能坐到房梁上?”
我被他转的头都发晕,忙道:“放下吧。”
康熙不理我,抱着我往门口走了几步,笑道:“你找不着朕,是不是就要出门叫人?”
“嗯。”我应道。
康熙笑道:“你正要喊‘来人,皇上不见啦!’朕就出来了。”
我生怕他这一说“来人”,外头梁九功等人会进来,连忙挣扎着要下地。康熙却将我举得更高,笑道:“挣蹦什么?”还好屋外并无人进来。他将我抱到炕沿处才放下。
我坐在炕沿儿上,压抑着乱跳的心,勉强微笑道:“皇上这样高兴。”
康熙闲适的躺在我的身边,伸手从炕桌上摸到一本奏折,笑道:“两件喜事:福建耿精忠降了,这是第一。第二就是你回宫来。”他说着,举起折子打了我头一下,又将它放回原处。
“恭喜皇上。”我笑道,心里却是恍然一动,眼神不由得在那本明黄色的折子上扫过。明黄封面上盖着朱漆印章,是康亲王的亲笔。
康熙坐起身来,指着炕桌上散落的折子,如以前一般命我道:“这些朕晚上再批,收拾了。”
我连忙取过奏疏匣子,将一摞摞折子按照封面上的日期排好放进去。康熙喝着茶看着我,我自然不敢一一细看,只得将匣子锁了,钥匙依旧挂在西面墙上。
收拾停当,康熙慢慢放下茶碗伸出一只手,正色道:“你过来。”我低头走了过去,将手递在他手中,依着炕沿双膝跪在脚踏上。素锦百褶裙铺展在暗红地毯上,正如开了一片洁白莲花。康熙轻轻抚摸着我的手,白象牙扳指润滑的在我的手背上摩挲着,他俯身对我道:“老祖宗不太愿意册封你。朕也知道为什么。她老人家把你都打听的清清楚楚的,说你亲生阿玛是包衣出身,额娘又是汉人,你自己知道么?”
我听闻此语,背后生凉,轻轻从他手中抽出手来,低声道:“奴才年纪太小,不记得了。听府里人说,大概是。”
“没事儿,别怕。”康熙的手顺了顺我耳边的碎发,“你的身世,仙儿早告诉过朕。已经叮嘱了舅舅,不许提别的,只许说你是仙儿的亲妹妹。老祖宗最重的是满汉之别,如今这样便说得过去了。”
我心中一宽,轻轻点点头。
康熙用手指在我下巴上一挑,忽然笑道:“老祖宗本想把你往外头聘。朕问吧,又说没想好把你给谁。”他在我耳边笑道,“二十多的老姑娘,放出去谁要?”
我抬头往前蹭了几步,靠在他腿上抬头急切道:“奴才并无非分之想,皇上不给位分也好。奴才只想与以前一样在乾清宫当差。”
“胡说。”康熙笑道:“不给位分哪行。别悬心,朕悄悄的去求了皇额娘,让皇额娘去慈宁宫说和。老祖宗应了,给你妃位。如今除了皇后,宫里你是位分最高的了。别再多争,封号暂时空着不定,等过些日子再说。”
“奴才不敢当。”我急道。
康熙拉着我起身,轻声说道:“康熙四年第一次大挑,是你替仙儿去的。你们姐妹与朕情谊朕都没忘。今后,朕把该给仙儿的都给你。”他说着,双手搂在我腰间,让我坐在他的腿上,捏着我的鼻子笑道:“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写这些东西,倒还有点良心。”
我靠在他胸前,半晌无话。只怕此时说什么都是错的。冥冥之中的一切都乱了,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我都对不起他们。
我几乎听见了仙儿气急败坏的对我大喊——“死丫头,没良心!等我好了,我咬死你!”
正文 67、紫金骝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楚儿看见的军报折子,语出《圣祖实录》,未必是奏折朱批,都是我的引用。康熙命我在南苑住两日;然后再从佟家回宫等候册封礼。我并无意见。
此时东南方向战事顺利;康熙命各路人马乘胜追击,行宫中军报往来不断。我却不能再像从前做御前女官一样时时刻刻守在他旁边,一时竟不能看到机要大事。
行宫里;我也不再住后罩房了,而是搬到了西偏殿暖阁中。梁九功已经从宫里挑来了两个宫女专门服侍我。
“奴才叫小桃。”一个高挑女孩微笑道:“给佟主儿请安。”
另一个圆脸女孩忙道:“奴才小木给佟主儿请安!”
梁九功笑道:“这两个姑娘年纪大些,也都是有过执事的。将来在主子宫里也好掌事儿。”
我指着小桃笑道:“看你眼熟,原先仿佛是……”
小桃含笑行礼道:“奴才原先在四执库。”
“哦。”我笑道,“记不清了;怪不得面善呢。”
小木原就是乾清宫我手下的人;自然更为熟络。小木最是活泼爱说话的性格,她笑道:“咱们宫里上下都知道了佟主儿大喜,让奴才先给您磕头道喜。”说罢早就双膝跪下;行了大礼。我忙拉起她来,听她又道:“伺候您的人没都来行宫,全在宫里预备着呢。今后咱们宫里掌事的公公是安朝禄,也是原先乾清宫的。主子只怕旁人伺候不合意。这儿只我们俩过来先服侍您几天。等您回宫去,就全见着了。”
梁九功也笑道:“安子您也知道,做事儿倒也妥当。奴才本来不想叫他去,他那脾气风风火火的。不过他自己在主子面前千求万求的,就赏了他过去伺候您了。”
“挺好。”我笑道,“梁谙达安排的太周到了。”
说着,我随手在自己的首饰盒里拿了两样首饰赏了小木小桃,又抓了一大把金瓜子赏给梁九功。梁九功接过了,忙谢赏。
我含笑道,“你什么没见过,这点金子还谢我?”
梁九功笑道:“奴才们瞒旁人瞒不住佟主子。这金瓜子要是旁的主儿们赏的,奴才说句该打死的话,还真不放心上。可这是您赏的,也舍不得用,倒得好好留着,将来留着佛前上供才用呢。”我一笑,命他去了。
小桃小木服侍我吃过了晚饭,便陪我聊天。小木一边掌灯,一边轻声笑道:“奴才临过来的时候,荣主儿私下嘱咐了几句。叫奴才问您好。”
“容妞儿可好么?”我含笑问道。容妞儿因为是乾清宫掌事女官出身,不但与我最为亲密,在乾清宫中上下也是人缘儿最好的妃子。
“荣主儿康泰着。去年生了三格格,又怀了一个。”小木笑道,“现在封了嫔主子,带着僖主儿住在延禧宫。虽说现在昭贵主继位皇后了,可宫务还都是荣主儿料理。皇上说了,荣主儿天生是当家管事儿的材料。”说着呵呵笑起来。
“仁孝皇后在世时候,容姐姐就是左膀右臂,自然当家理事儿是做的最熟的。”我不经意道。
小木笑道:“荣主儿自己说话了:‘我啊,天生操心的命!’还叫奴才催着您,麻利儿的快回宫。”
“她急什么?”我含笑道。
“想您了呗。”
我们正闲话,小桃从外头进来道:“行宫侧门处看见王府侍卫了,谁来行宫请安?”她问小木道:“这时候也该走了吧,我正想上后头拿些果子来摆着,别撞上生人。”
小木随口道:“撞上怕什么的?”
“哪家的王爷?”我正将一幅水红蝉翼纱绷在竹绷子上,用粗线将纱均匀缝在绷布上,不能略紧略松。悬着腕子仔细挑着针脚,手腕上两只羊脂玉镯子铮叮轻响。
小木在一旁帮我拈线,“前一阵册立皇后,二爷和五爷都回京了。是二爷来了,奴才刚传膳的时候就看见御前的成大人带着二爷去书房了。”
绷好了纱,我正换了针,拈线韧针。听到此处,韧了两次没韧上去,笑着将针递给了小桃。她仔细的帮我韧上捻好。比着昨天描下的花样儿,我信手先给给蝉翼纱锁了一圈边儿,心不在焉做了几下的针线,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小桃爬上炕放帘子,又去剪了灯花儿笑道:“就要九月了,天可是黑的早了。”
我随手将针线放下了,笑道:“我去前头看看皇上做什么呢。”
小木忙笑道:“好啊。我给您拿斗篷去。”
我含笑道:“不用,哪有这么冷了。加一件大袄就行了。”小桃闻言,便拿出一件宝蓝缎子云水暗纹大袄给我穿上了。
“叫个小太监掌着灯,你们俩不用跟着了。”我回头笑道。小木命个小太监提着灯笼送了我出来。
转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上台阶便是康熙的寝宫。门口当班的是的韩九如,他见了我,忙迎上来轻声道:“刚刚二爷来了,和主子说的高了兴,晚膳就喝了两杯。奴才在主子身边这些年,可是头一回看见主子饮酒。”
我点头道:“那就好生上夜服侍。皇上喝了酒,夜里必然是叫渴的,别上浓茶,预备着木樨清露。”韩九如连忙答应着,挑帘子让我进去。
进了内书房,见东面洋漆梅花纹样炕桌上堆着两摞折子,笔墨等物散落,亦有几份军报摊开着放着。走进暖阁,只见明黄帐幔低垂,略微听得见呼吸粗重低沉。我上前轻轻挑开帐子,见他和衣而卧,面向里沉沉睡着。
我过来时,特意换掉了平日的花盆底鞋,穿了软底缎鞋,此时走在金砖地上并无声音。先看了一眼西面墙上,钥匙没有挂着。我回身来到炕桌前,低头看看摊着的几份军报。都是四川前敌几位将军的折子,详细奏报驻军位置等事。我也不细看,举手便去翻旁边的一摞,果然见康亲王的军报夹在其中,连忙打开:
“……海逆郑经乘耿精忠叛,窃据漳泉诸郡。后耿精忠降,诸郡以次收复。郑屡败,仍遁入海。而厦门、金门犹为所据……”我心中急切,不敢细读,只一目十行的掠过,连忙翻页。
忽然听到床帐响动,康熙模糊的“嗯”了一声,似是起身叫我。我立定在原地,心跳忽地停了一拍,呼吸也屏住了。全身呼的浸满冷汗,身子僵硬的不敢回头,手里紧紧的捏住奏折。
“……仙儿……”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