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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看还是算了。”康熙笑了笑,“大阿哥已经五岁了,也到了上书房的年纪。何况皇后身体不好,不必太劳乏了。”
皇后刚想再说别话,太皇太后便向她道:“皇帝说的也是。你还年轻,今后日子长着呢。”
“是,臣妾遵旨。”
我不经意活动一下双膝,瞬间过血的感觉,又麻又酸。
“贵主儿,贵主儿!”从慈宁门上轿回宫,见梁九功小跑过来给我打千儿,“皇上今晚上命贵主儿侍寝,请您晚膳后预备着去乾清宫。”
“好。知道了。”我含笑道,回头向小木使个眼色,她从个小太监手中拿过一包金瓜子来给了梁九功。
“谢贵主儿。”梁九功顿了顿,走近几步对我轻声道:“老祖宗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笑着点点头,“梁谙达还不知道我?我是最没心没肺的人。”
“贵主儿玩笑了。”
晚膳过后,小木给我重新更衣梳妆。正梳着头发,见安朝禄和小桃一同进来了。安朝禄给我请了跪安,抬头看看我周围,对立在小宫女们道:“贵主儿虽然不讲究,咱们也不能太放肆了。看看外头格子屏风上头还落着土呢,怎么不知道擦了去?你们……”安朝禄平日在乾清宫时候最是风风火火,此时脾气已经扳过来不少,竟然无论说什么都能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哪怕是数落人。
我身边的人连忙鱼贯退了出去,各自干活,屋里只剩下了小桃小木和安朝禄。我笑道:“安子当差就是仔细。差不多就得了,那格子刚才不都擦了么。”
安朝禄悄悄上前来,将手一抖落,一个宁绸小包袱散落在地上。他见我诧异,便极轻的声音说道:“贵主儿,咱们让人暗算了!”说着,用脚拨开包袱,露出一个桃木小人。他身旁的小桃望着我,也红了脸。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小木却惊的“哎呀”一声。安朝禄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喝道:“我的姐姐!不要命了你!”
“魇镇?”我问道。
“可不是么!”安朝禄满头大汗,方才稳当的神色早已丢到爪哇国去了,急火火的说道:“您看看!”拿起小人,指着上边一行字道:“景仁宫佟氏!”小人正面写着姓氏,背面写着生辰八字。
“佟氏?”我心里突然空空的,异常的平静,半天才琢磨出这个“佟氏”便是自己。
“有人魇镇贵主儿?”小木惊慌的说道,“这可怎么办?”
安朝禄斥道:“闭嘴!什么‘怎么办’?咱们弄清楚是谁干的!贵主儿,得找皇上做主才行啊。”
我缓缓坐在炕上,忽然觉得好笑,这算是什么?好熟悉的情节,前世虽然不通文学,可高识君常常给我讲故事,巫蛊魇镇,都该是汉朝的故事。如今竟然落在我身上了!怎么办?查找敌人,跟她们斗?我扑哧一笑。
“贵主儿快顺顺气儿,别气坏了身子!”安朝禄慌忙在我脚边跪下了,小木也忙着捶背。
我摩挲着这个精致的桃木小人,半天才说道:“你们俩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这一句提醒了他们,立刻在寝宫里翻腾起来。里外都搜了一遍,三个人累得不行,我才一拍脑门,自嘲道:“景仁宫这么大,找起来是大海捞针。别折腾了。”
安朝禄抹了把汗,说道:“没别人!一定是贵主儿回宫前,裱糊房子的人干的!”
小桃忙道:“是内务府?”
安朝禄恨恨道:“别急,明儿他们再进来时候,奴才命人仔细盯着!”
我听着他们东一嘴西一嘴,也不多说。仔细端详着小人:雕刻很精细,涂了几层清漆,光滑温润。我把玩了半晌,便随手拿起一个黄铜指甲矬子,轻轻打磨字迹。磨了半日,将小人的正反两面都磨的平了。
安朝禄说道:“这个木头人一看就是外边做的,拿进宫来写的字,所以刻得浅。您这是?”
小木忙道:“贵主儿,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若是一次这样,今后可不都觉得咱们宫里好欺负!”
我放下木人,轻笑道:“她们要弄死我,我就随了她们的心意。今后一了百了。”
他们都跪下了,小木登时急了,“贵主儿,这可不行!您千金之体……”安朝禄也忙道:“贵主儿的主意使不得!万一您有个好歹,奴才们死一百次也赎不了罪。”
我放下笔,皱眉道:“别折腾这个事儿了,还得上乾清宫呢!”
正文 75、春宵
作者有话要说:
熟悉的乾清宫;每次晚间走进去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安然静谧。十年间多少次的进进出出;从没有这样复杂的心情。
这日晚间没有看来并无重要事务,康熙在寝宫外的小书房中批阅奏折。我缓步踏进书房,并不说话;如同多少年的习惯一样,先去添了香,捧上一碗热奶茶。刚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我心里昏昏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脸上不敢露出丝毫。
康熙直直的盯着眼前的朱笔;只瞥了我一眼;左手轻轻叩了两下砚台。我上前去拿起徽墨与水呈,轻轻研着,并无他话。沉默了半个时辰;康熙放下笔,回身靠在迎枕上,挥手向我道:“给朕揉揉肩膀。”
我给他揉着,轻声道:“总伏案坐着胳膊容易麻。”
康熙示意我揉轻点,蹙眉笑道:“没有。今儿下午在西苑试弓,不小心摔了一下子。”
“重不重?”我忙问道。
“重不重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康熙见屋里没别人,便抬手在我下颌上一挑,“把这些收了,去抽屉里把最上头的两个匣子拿出来,钥匙是东墙上第三个和第六个。”
我依言将炕桌上批完的奏折收起来,又到外屋书桌里拿出两个匣子捧了过来,从墙上取下相应的钥匙打开。奏事匣子的钥匙共有三套,南书房一套,寝宫内书房一套,康熙随身带着一套。书房的钥匙每日晚间必须挂回原处,他随身的钥匙晚间就寝时交给梁九功或者韩九如保管。
康熙对我笑道:“下午刚看的,有两个这么多。”说着又拿起一份打开看着,随口念叨着,“由岳江入洞庭尽占江湖断贼粮道夹攻岳州……”说着闭着眼睛想了想,将手中的折子丢在一边,对我道:“这几份装在一起,送议政王大臣会议。”
“嗻。”我答应着,犹豫道,“奴才叫梁九功去?”
康熙一怔,笑道:“朕都失了神儿了。还当是以前呢。收起来就得了。”
“东南就算是平定了,今后福建一带不会再有大战了。”康熙挥手不停笔的写着字,随口道,“广东也差不多。这个年总算可以踏实过去。”
批折子一直到二更时分,命我将所有奏折都分别锁好,钥匙也都收了。便即起身走了几步,伸个懒腰躺在了躺椅上。
此时有伺候梳洗的宫女们端上铜盆热水,在地上铺了油布,将水兑好。我俯身跪在他身边,便去给他脱鞋。亲自服侍盥洗已毕,换了就寝的单衣,康熙挥手命人退出,自己汲着鞋进了暖阁。
半晌无言,唯有房中的纱灯摇曳,我示意人将水盆油布撤下,缓缓的洗了手。装作梳头更衣,背着身子从怀里拿出手绢包,将绢中的桃花粉倒进了口中。心中死静,如同这暖烘烘的寝室。
康熙在床里躺下着,闭目枕着手臂。我上了床,也不敢看他的脸,只跪在床沿上,缓缓放下帐子。帐幔中骤然黑暗,明黄罗帐荡漾,如同一张大幕落下,穗子直垂到地上。我的身子僵硬笔直,一时竟不敢回头。
不过片刻,熟悉的苏和香气渐渐逼近,一双手从肋下伸过来将我圈住,手指灵巧的将胸前的盘扣一个个拨开。寝衣在我背后滑落,干热的吻印在了后颈中。
我身上忽然一冷,不禁蜷缩身体深深低下头去,柔顺的乌发从颈项两侧扑簌簌的落到了胸前。发如黑漆,肤若凝玉,殷红的寝衣如流水潺潺顺着光溜溜的缎被滑到床底。
我光着胳膊向床下一够,只想去将衣裳捡起,不想□的背脊由上而下被冰凉之物划过——是象牙扳指。我的身体绵软不安的颤动着,已落在了他双臂间。
康熙将我牢牢抱住,温热的气息顺势吹在耳畔。他重重将我推倒在枕上,漆黑的影子如山一般压了下来。
夜静更深,我起身下床。怕吵醒他,不敢穿鞋,赤足走出了暖阁。外间有宫女上夜,正盘膝坐在红毡垫子上靠着墙冲盹儿。我过去摇了摇她,极轻声道:“外头躺着睡去,暖阁里不用人了。”她连忙点头,也不敢出声儿,蹑手蹑脚出去。
寝宫里有地龙,金砖是温热的。我裹着白狐皮斗篷坐在外间的躺椅上,面前的象鼻鎏金兽炉中焚着苏和香。俯身向着熏笼,昏暗的斑驳光影照着我的脸颊,累的全身颤颤发抖,身子如同被石磨碾过,都是碎的。方才的一幕幕交替着重现在眼前耳边,混沌的交缠,迟缓的话语,夹杂不清。
“疤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康熙摸着我肩上纹的月桂花,蹙眉道:“纹的?”
“嗯,自己纹的。”我正躺在他怀里,全身都在他的注视之下。生怕心跳出卖了自己,只做捋头发,一片青丝将纹身不经意的盖住。我依偎在他胸前,轻声呢喃,“太难看了。”
康熙扑哧一笑,在伤痕上啜吻着,模糊道:“旁人也看不见,何必受这个罪?且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一个女儿家,身上弄这些东西,更不像样。”
我不敢多说,只想岔开他的心思,“皇上赏我住景仁宫。听说景仁宫原是慈和皇太后住过的,奴才怕禁不起。”
康熙倦倦的笑道:“只有你才禁得起。朕就生在景仁宫里。你也知道,朕从小不在额娘身边长大,景仁宫也没去过几回。说起来承乾宫的陈设更好些,不过朕不喜欢。”
“奴才明白。”我轻声道。
康熙的眼神儿已经发惺,缓缓问道:“你嫌景仁宫太冷清,叫德贵人与你一同住?”
“嗯。”
康熙在我的腰间轻轻抚摸着,“你愿意就行。别看着容妞儿眼馋,赶明儿你若是生下一儿半女的,朕都许你亲自抚养。”他说着话,手掌摸到了我的小腹,叹道:“以后别再任性了。”
“是。”我柔声答应,身子软绵绵的贴在他怀中,可头顶上却丝丝的冒着冷气。
当然,我绝不会任性了。我更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快睡吧,明天还上朝呢。”我将被子向上掖了掖,他早已沉沉睡着了。
一字一字的想着自己的话,我没找出任何漏洞。不只言语,我对他的千依百顺和温柔妩媚也没有缺憾。
他留恋我么?他会不会转眼将我抛在脑后?他会发觉我是虚与委蛇么?这取决于我今晚让他舒心了没有。今夜他是否**蚀骨了,我又怎么能知道?
我捧住了头,紧紧的捂住耳朵。
别想了,别再想了。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也已用尽,人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了一具驱壳。
“楚儿……”清晨,天交四更,康熙轻轻叫了我一声。
屋里仍然如夜间一般漆黑,我翻身从躺椅上坐起,走到床边挑起帐子,“在呢。”
康熙闭目躺着,刚醒过来仍是懵懵懂懂的,“哪去了?”他揉着眼睛懒懒道:“醒过来身边没人。”
“皇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