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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畅春园!”四阿哥玩着大炕上的靠枕,高声笑道:“额娘,等我长大了,我让人在西山修个更大更好的园子!有山,有水,有西洋景儿,还有南方的花草,还有……”他睁着眼睛想了想词儿,“反正什么都有!咱们就不用大老远去江南了,额娘就带我在这个园子里玩!”
我呵呵笑起来,捏着他的鼻子,“傻子!那时候你都长大了,额娘也老了,那么大的园子,额娘走也走不动了呢!”
“我背着额娘!”他从我怀里跳起来,站在炕沿儿上,如一个小大人儿,正色道:“现在我小,走不动,额娘抱着我。将来额娘老了,走不动了,我背着额娘!”
我只觉得心里眼里阵阵发热,捧住四阿哥的小脸儿,含笑道:“乖儿子,额娘有你这句话就行。咱们不用大园子,也不用有山有水的地方,额娘只要一个小院儿,院子里有两棵枣树就够了。秋天的时候,额娘打枣儿,做枣泥儿馅儿的山药糕给你吃,好不好?”
我手里正拈着一块枣泥山药糕,四阿哥立时扭股糖似的猴上来就着我的手咬,“好好!我和二哥说了,将来他当了皇上,把西山北边清华园那片地方给我,就在那儿给额娘修新园子!”
“你二哥还答应你这个?”我不禁扑哧一笑。
“嗯!”四阿哥将半块糕塞进嘴里,模糊道:“二哥还说,索额图要上折子,请皇阿玛立皇后。”他高兴的笑道:“额娘要当皇后了!”
“别胡说!”我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许出去乱说!”
“是二哥说的!”四阿哥委屈道,“额娘是皇贵妃,正位是迟早的事儿。”
“额娘不想当皇后!”我抱起四阿哥,摇晃着拍着他的背,“额娘没有这个命。”
畅春园中一直住到腊月。心知年前是不会回宫了。我命贴身女官小木在腊月底回家待嫁,早就命人给她预备了丰富的陪嫁。小木千不肯万不肯,临去时自有一番哭闹不舍。不久,小桃家中也传信儿,给她择选了女婿,只等年纪一到便要过门。按我的意思,也要让她尽快回家。可桃子死也不肯,临近年末,她一定要留到开春才走。
“园子里本就空旷,木姐姐一走,着实安静了许多。”桃子给我端上红枣枸杞茶,又翻了翻炭火,“回宫了怕也寂寞呢。景仁宫西院儿的小佟主子搬去了承乾宫。又把贵主儿落了单。”腊月底,从宫中传来消息,康熙亲口加封舒乐为嫔,将修缮一新的承乾宫赐她独自居住。
“怕什么清静?”我在熏笼上暖着双手笑道,“明年再选,一拨接一拨,还怕没地方住呢。我不喜欢宫里,虽然铺陈华丽,但都是些金玉死物。倒是这清溪书屋,一派天然气象。”
“贵主儿这心思,奴才可不明白了。”小桃笑了笑,见暖阁中没有旁人,凑近低声道,“奴才听说,索额图大人在冬至时候上书奏请册立正宫,皇上留中了。六宫中倒是没人吭声儿,唯惠主子有些不平。奴才倒诧异着,咱们娘家的两位老爷倒不吭声,可是差了意思。”
双手暖了,我回身向着绣架拈起针线,将一幅“岁寒三友”图上的红梅挑了梅蕊出来,“别的地儿也不管,以后这样的话,我的人不许传。”
小桃连忙蹲身行礼,正色答应:“嗻,奴才遵命。”
“佟家虽是我的娘家,毕竟与明珠走的近些。若是此时附议着索额图,倒显得不义气。索性不开口,生也由我死也由我,自己躲个清净。我行了便罢,若不行,他们还有小佟主子”缓缓换了红丝线,绣了三四个花瓣,我漫不经心笑道:“可笑惠妃糊涂,再闹腾也轮不上她。就算是慈宁宫不待见我,还有钟粹宫的贵妃辰儿呢,她算老几?大阿哥就和她这糊涂娘一样,处处任性。”
小桃蹙眉笑道:“这几天,听闻皇上也着实训诫了大阿哥几句,闹得太不像样。二阿哥虽说是弟弟,可毕竟是太子。惠主子仗着儿子就敢欺负没娘的孩子,也不怕仁孝皇后九泉之下不安!”
“你们这些话在我耳边说说也罢了,出去不可胡言。惠妃糊涂不是一天两天了,皇上不是不知道,她能到今日,凭的是身后靠山硬。明中堂有的没的出个主意,她就立时能翻身。我不在宫里,听着意思,皇上常去她那边儿,看着八阿哥的模样喜兴,说‘这些儿子里头,要属老八长得与朕相像!’卫答应一听,高兴的直哭。”
小桃扑哧一笑,皱眉道:“任他是什么好的!不过是辛者库的出身,亲娘这个身份,今后儿子的前程也就那么回事。贵主儿甭放心上。四阿哥来了!”
红缎子棉门帘一掀,四阿哥如同绒球一般蹿了进来,“额娘!外边儿可冷了!”
“看看脸上冻得!上炕暖和暖和!”我忙放下针线,“上哪疯去了?大冷天的再敢乱跑,告诉你阿玛打你!”
“额娘才不打我呢,额娘最疼我了!”四阿哥不管我斥责,蹬了鹿皮小绒靴便扑进我怀里来,“快过年了,额娘给我做的新荷包呢?”
“别闹!”我笑着递给他看,“额娘正打结儿穿穗子呢,你看看?这个是你的,这个给你二哥,好不好?”
“好好!”他缩着身子躺在我身边,“额娘快点打好了,给我戴上!”
我拿起炕上的虎皮毯子给他搭在身上,“乖乖的不许捣乱,这就弄好了。”
四阿哥哪里肯闲着,披着虎皮装成老虎模样,满炕乱跑,“噢噢!我是大老虎!嗷……”我一面将明黄珠线缠在手指上盘绕成结,一面看着他折腾,只觉得无比温馨。
第五卷 此时相对一忘言 阴差阳错
作者:雨燕儿 更新时间:2012…10…03 11:22
南巡回京不久,朝廷为今后台湾澎湖的弃留问题又起争端。索额图等人认为台湾隔在大洋之外,声息皆不相通,主张放弃台湾岛,内迁其民。议政王大臣会议多有附和,康熙听闻此议,也表示“台湾仅弹丸之地,得之无所加,不得无所损”。唯有大学士明珠,听从施琅的意见,坚决主张收回台湾岛,认为一旦台澎诸岛无主,比再次落入夷人之手,今后沿海诸省再难有安然之时。
朝廷之中反复争论,最终康熙决定留台湾之地,统属于福建。而在这其中,朝臣私下窃窃相传:南书房争论之后,康熙曾私下询问侍立在旁的小太子的意见。太子一反常态,竟然也表示“若台湾人居稠密,户口繁息,农工商贾,各遂其生;一行徙弃,安土重迁,失业流离,殊费经营,实非长策”。
康熙不过随口一问考校幼子,竟不曾想他能侃侃而谈,实在是不胜之喜。且太子平日谈吐,皆与外亲索额图一致,这一次独持己见,更是让康熙欣慰不已。
我在畅春园中听闻此事,不由得心中暗笑。那一日在南苑,太子临回宫时,避开众人低声问我:“南书房的中堂们总在议论台湾的事。叔姥爷前日和我说,皇阿玛若是问我,就让我说:海外之地,不必牵扯闽浙,留其民,弃其地即可。”
我抚摸着他的额头,笑道:“索额图让你这么说,可你自己想呢?”
太子低头道:“我连台湾在哪里都不知道。”
“台湾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口很多。若大家都安居乐业,骤然要动土离迁,必定会民心不安。为民着想才是仁君,二阿哥仔细想想呢?”
“那就该留下台湾,也不必迁移台民。”太子笑了,随即又嗫嚅道,“可叔姥爷不是这么说的。我年纪还小,怕说错了。”
我拍拍他的脸,“叔姥爷的话,太子应该听。可你皇阿玛若是问你,就是要听你的意思,而不是叔姥爷的意思,你说是不是?”
“嗯!”太子点点头,咬着嘴唇思量一会儿,转身走了。
康熙二十四年正月,京城传来的消息却令我刚刚平静不久的心情再次空悬起来。
闽浙总督姚启圣与施琅在收回台湾之后,便即在福州与台南相继查抄天地会总会。六大堂主除姚光汉之外皆被杀,大小头目被俘者多达数百。康熙只将陈永华的子弟软禁在京城,却下定决心要在中原肃清天地会。刑部向地方各督抚下海捕文书,通缉在逃的天地会逆党。
我不知姚光汉是否还在南京,只是此时的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娘娘,您看谁来了?”这一日天气和暖,四阿哥伏在炕桌上临帖,我抱着手炉在一旁看着,见小桃含笑进来禀告,“玉青格格来了,特意从京里给您请安。”
“她怎么跑到这儿请安来了?”我诧异道,“让她到东暖阁里头,我过去看看。”
“恭请皇贵妃金安,皇贵妃吉祥。”官玉青一身银红旗装,手中握着淡粉色手帕,蹲身行礼,“奴才给娘娘拜年。”
“起来吧,赏茶。” 我虚一抬手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儿呢,巴巴儿的跑了二十里地赶了来拜年!你这心可真实诚。”
玉青坐在我身边笑了一笑,支支吾吾,似乎有话又不敢出口,半晌方才嗫嚅道:“奴才本不是特意来拜年的,奴才要,要回关外去。”
“回关外干嘛?”我更是诧异,笑道:“你阿玛额娘都在京城,还回去做什么?”
“奴才的爷爷和玛嬷在关外,奴才要回去伺候。”她说到此处,撅起小嘴,满脸的不乐意,“奴才不想回去,额娘偏要我去。”
我心思微动,笑问:“话里有话,你婆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要回娘家?”
玉青皱起眉毛,扁了扁嘴唇道:“自从我嫁过来,老爷太太都对我极好,我也知道自己不懂家务。我岁数本来小,不是不知道我们爷前头有人。双榆树那边的是当初老爷子给的,我自然不能问。可这次往南边儿回来,又要娶一个!”
我不由得一愣,“什么意思?”
官玉青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雪浪纸来,“这还是老早的事儿了。他在家里摆酒请客。酒席上写诗写词的,我也听不懂。晚间散了席,和个姓顾的先生一同吃茶,我就在窗户外边听了几句。”她打开纸,“大爷吃的醉了,提笔就写了这么个东西。说要顾先生去找一个‘天海风涛’的人儿,又什么掉进‘柔乡’,都是些听不懂的话。那顾先生只是笑,拿着这纸说,要留个凭证,说‘将来弟妹问起,我可不担这个责任’。他们去了以后,我进去一看,这纸还在桌上放着,就收起来了。”
我便问她:“写的什么?”
官玉青眼睛一转,皱眉道:“奴才不识字,看不明白。没敢给别人看。”
我心里犯疑,可还得装着不耐烦道,命小桃拿过那雪浪纸。正是纳兰的笔迹,龙飞凤舞的写着一首《金缕曲》:
“未得长无谓,竟须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有限好春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气。暂觅个,柔乡避。
东君轻薄知何意。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两鬓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