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劾里钵此时气得双目尽赤,却只得死死压住火气。他一看这号狗屁银牌使者,就知道是个颟顸跋扈的家伙。此时部落里的男人几乎都出去了,剩下的几乎都是老弱妇孺,若是惹得这个无脑的混蛋乱来,恐怕等不到部落里的青壮回来,就要遭殃了。
劾里钵强压着怒火,谄笑道,“特使大人莫气。实在是这穷乡僻壤太穷苦了,部落里人口少,会网鹰的也就那么一个,本来已是训好了三只堪称极品的海东青,另外两只虽是捕到了,只是训的日子尚浅,怕不合大人的意……”
哪知这回就听“啪嚓”一声,劾里钵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个耳刮子。这一下让劾里钵猛的直起身来,当真是要怒发冲冠了。劾里钵刚要一拳打出去,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紧紧捉住。劾里钵一回头,正看到大撒满那慑人的面具,和那双似乎探入人心一般的眸子。
“此人最是不详,自有恶报将近。莫与他斗,大局为重。”大撒满这几句是说的女真话,耶律乙戊听不懂,心下自是恼的。但是大撒满这身打扮他认得,总还算知道这位不能惹,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你个狡辩的老不死的!哪来那么多话?快快把好酒好菜摆上来、把漂亮女人都给我叫来。”
劾里钵暗暗深吸两口气,挤了个皮笑肉不笑,才一边退步让路,一边道:“大人请这边,先歇息歇息。”
耶律乙戊重重“哼”了一声,刚转身欲随劾里钵进屋,就听一声尖锐的鹰鸣声。抬头一望,好一只极品俊鹰,通体天蓝色的羽毛,好似和长空融为一体;矫健的身姿,飞得分外逍遥;更妙的是还抓了一根大红的雉鸡尾翎,如此以来更是好看。
这悠闲的、不知下面危机重重的家伙,正式今天初显身手的年幼海东青鹏鹏。
却说萧峰、乐儿跟着巴特路等女真汉子刚刚走近布陷阱的地方,忽闻鹏鹏在天上急促鸣叫示警。萧峰猛然觉得踏在雪上的震动感有些不对,忙一把抱过乐儿,同时将肩上的麻绳向一旁大树枝杈粗壮处抛去,同时手上借力一荡,带着乐儿纵上树去。萧峰刚停稳身形,就听下面一声虎吼,往下一望,也是吃惊不小。
原来巴特路所料不差,昨夜确是一头猛虎,耐不住饥饿,出来觅食,正好遇到了一头成年的公熊,返洞冬眠。往常这类猛兽各有地盘,轻易也遇不上。偏偏昨晚大雪掩了气味,这两货又都饥火攻心、不管不顾了,这便厮杀在一起。结果翻滚中,公熊跌入了巴特路、阿骨打他们做得陷阱,而猛虎掉到了两丈来深、五丈见方的雪涡子里。雪涡子原是山里常见的深坑,夏秋季被落叶杂草覆盖,叫草涡子;冬天被积雪掩住,就成了雪涡子。它之所以可怕,是在于人们往往从表面看不住下面的深坑,一旦陷入,越是挣扎,覆没的越快,少于能脱难的。昨夜掉进去一头猛虎,即便它是百兽之王,也奈之莫何。结果后半夜落下的雪,连坑带老虎,都给掩盖住了。这猛虎冻饿了半夜,虽说萎靡了几分,如今一见天上掉下肉了,立时神威又来了。
老虎在雪涡子里尚且扑腾不开,这人就跟甭提了。躲闪尚且不易,更别说猎虎了。萧峰安顿好乐儿,长绳一荡,向离老虎更近的大树掠去。抓住树叉,萧峰赶忙将长绳抛给离虎最近的、看着危机的几人,将他们一一拖了出来。乐儿坐在树上亦是不肯置身事外——此时与猛虎的距离已超出乐儿的射程,小家伙灵机一动,抓出鹰哨猛吹。空中的鹏鹏是初生小鹰不怕虎,一个急冲便向虎眼啄去,复又疾速拉高冲向高空。如此反复三次,竟把猛虎两眼都啄瞎了。受伤的老虎更为暴躁,却扑不准人了。巴特路趁机取下硬弓,趁着猛虎嘶吼时,一箭从它那血盆大j□j入,穿心而出。
乐儿见猛虎倒毙,自己从树上滑了下来。这一较量,虽说鹏鹏建了大功,可乐儿却觉得没显出他什么本事,有些不乐。鹏鹏用脑袋蹭了蹭乐儿的脸,见他还是不开怀,又拍拍翅膀飞去了。有了鹏鹏相帮,乐儿终于自己射中了一只大雉鸡,很是得意。忙把雉鸡最长最漂亮的尾羽拔下来,要鹏鹏先带回去给妈妈瞧瞧。
鹏鹏灵性虽高,毕竟江湖经验太嫩。自以为回到自己家了,就洋洋得意,炫耀的、悠悠的飞着,还欢快的叫着阿康。哪知道却落到了契丹强盗的眼里。
耶律乙戊虽说不是个东西,但契丹人皆善骑射这点,他这方面本事倒不差。见了如此神俊的海东青,耶律乙戊二话不说,抽出箭矢,折去箭镞,开弓一箭,“嗖”的射了过去。他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大贺、劾里钵皆来不及阻拦。
好个海东青,饶是不曾防备,闻风声而折向,擦着箭矢而过,向来路疾飞而去。这边劾里钵见状不由松了口气:这鸟儿一去,萧峰、阿骨打他们自然很快即回。
再说乐儿这边,听到鹏鹏叫声不对,立时疾奔出去。待鹏鹏落到他手臂上,乐儿一看鹏鹏的翅根处,皮毛像是被划伤了,带着丝丝血痕。乐儿一见,立时慌了,大喊:“谁伤了你?部落出事了?妈妈呢?”鹏鹏自是无法答他,却是用力一蹬,展翅又往部落飞去。乐儿这下真急了。部落里的男人们正在往爬犁上装老虎、拆狗熊,萧峰听到这边动静,连忙赶过来。乐儿这会儿却是解下了阿骨打爬犁上最高最壮的獒犬,翻身骑到犬背上,抓紧它的劲毛,大喊回部落去。獒犬竟真的懂了,撒开四蹄紧追鹏鹏而去。
第89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射落耶律乙戊箭矢的;正是乐儿。乐儿人小;他的弓和箭都是萧峰为他特制的。看着虽小,劲力却不弱;箭身又轻巧;是而速度更快。
耶律乙戊见自己的箭竟是被一个女真小孩给射落下来了,恼羞成怒、是怒上加怒!耶律乙戊恶狠狠的朝乐儿大步走来;见乐儿直视着他,竟是半分怯意也无,心下更恨。盛怒之下,耶律乙戊突然出手;提起乐儿便往地上掼去。
一旁的劾里钵、大撒满;见耶律乙戊冲着乐儿去了;都急忙跟上。大贺途遥见大撒满好似很是关切这个孩子;亦上前几步,盯住耶律乙戊。耶律乙戊一抓乐儿,大撒满和大贺途遥见机最快,同时欲出手拦他。哪知应变最快、后发先至的却是乐儿骑来的那头獒犬。耶律乙戊见敖犬扑咬,急忙撤身,同时将乐儿向那大狗砸去。獒犬猛地缩身避开乐儿,不等再扑,就被耶律乙戊一脚揣在下巴上,呜呜悲鸣。乐儿却在耶律乙戊抓他时,死死擒住耶律乙戊的手腕,腾身而起,双足分别踩挂在他手肘、腰间。故而耶律乙戊要摔他之际,旁人虽看不出,乐儿却是在轻微腾挪之际,已将那股力量卸掉;趁耶律乙戊再次举臂之机,乐儿借力使力,微微一推,便轻飘飘向后跃去,稳稳落在地上。
乐儿落得虽稳,哪想到站住之后倒被后面跑来的阿康险些撞个跟头。阿康躲在一旁哪里瞧得明白,眼见儿子要被摔死,便什么也不顾了;看到乐儿稳稳着地了,阿康后悔也来不及了,冲过来的脚步刹都刹不住。
耶律乙戊一见阿康,立刻怒意都不见了,一双色眼,围着阿康转个不停,嘴里还喝呼着劾里钵,“老头儿,今晚‘荐枕’的,就是她了。不!不用等晚上了。老头儿,把最好的屋子给我腾出来!”
劾里钵连忙上前拦道,“大人,这妇人并非我部落族人。他们一家子只是借住。”
耶律乙戊阴沉着脸,打量着劾里钵道,“小老头,你别找不自在!她住在你完颜部,你完颜部就要向我大辽交她这份‘岁贡’!今儿她要侍候的好,我就免了她的‘岁贡’。要是侍候的不好,嘿嘿——你全族都给她陪葬。至于那个臭小子,我这就把他的手剁下来下酒。小的们!”
阿康一听这话,再看劾里钵神情,也明白了,为今之计,只有拖——拖到萧峰他们回来,大家才有一条生路。想到这,阿康把乐儿向大撒满身边一推,见他牢牢搂住乐儿,定定望着他,希望腾奴能看懂她眼里浓浓的嘱托。看到腾奴眼里瞬间泛起的水光和狠厉,阿康放心的笑了。
“这位大人想是位高权重,小妇人听闻,契丹英雄,最是信守承诺,不知是真是假?”阿康抬手抚了抚发边髻角,以半生不熟的契丹话问道,又不露声色的向一旁靠了几步。耶律乙戊被阿康举手投足间的风情迷得有些恍惚,立刻豪言道:“那是当然。本大人说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呵呵,是么?”阿康微微侧头一笑,身子又滑开几步,“那完颜部全族的岁贡,在大人眼里也算不上什么了,更别提小女子家这点了,是不是?”
“那是当然。”耶律乙戊一见阿康的笑容,仿佛骨头都酥了,跟着就往前凑。
“久闻契丹英雄骑术非凡,不知小女子可有幸一观?小妇人想跟大人打个赌,比一比骑术,大人可敢应战?”耶律乙戊步步紧趋,可就怪了——阿康看似顾盼神飞,忸怩作态,却将将避开耶律乙戊的非礼之举。
耶律乙戊哪里会怕和这汉家女子赛马,自是满口答应。
劾里钵听阿康提起赛马,忙向一旁的几个小子使眼色,几个小子悄悄朝马棚溜过去,将阿康家的马缰绳都解了。
“那好,既然比的是大人最擅长的骑术,那这规矩和赌注可要由小女子来定了?”阿康巧笑颜兮,依旧不着痕迹的避走。耶律乙戊仍是满口子的应好。
“好,若是大人赢了,小女子任君处置;”耶律乙戊听了这句,立时笑得见眉不见眼;劾里钵则是满眼的担忧;大贺途遥满眼的疑惑;只有大撒满腾奴眼底的神色无人能见——他正低头努力按着像小豹子一样要扭冲出去的乐儿。
“若是大人输了,就免我们住在完颜部所有人的一切供奉、孝敬三年,大人一行人等即刻下山。大人,您可赌得起啊?”阿康一双媚眼,此时正笑眯眯的瞟着耶律乙戊。
耶律乙戊哪里受得了这般撩拨,当即应了下来。更抽出匕首,在左掌心一划,竖起带血的手掌朝向大撒满道,“向腾格里神起誓。”
大撒满腾手抛出一个法器,沾到耶律乙戊的掌心血痕即飞回,就听大撒满瓮声瓮气道,“如违此誓,不得好死,魂无所依。”耶律乙戊被大撒满这话吓了一跳:怎么偏偏起了这么毒的咒呢!
阿康趁耶律乙戊愣神之际,拿起一个细瘦、微弱的火把,插在一株大叔下的雪堆上,然后一边向家的方向疾步奔走,一边打了个不打响的口哨,一边喊道,“大人若不能在火把熄灭之前追到我,大人就输了。”
阿康之前见女真人一个口哨就能唤来自家的马,很是羡慕,无奈她就是学不会。今天勉强为之,心说:这才是豪赌呢。马的听觉本就比人要灵得多,阿康的破口哨更是极具辨识度。许是的卢知道,今日迫得主人使此“绝技”,定是情况危急,总之的卢是来的神速、跑得稳健。阿康是头次在的卢奔跑的时候上马,她看不到身后完颜部众人和乐儿揪心的表情,只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