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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斐开的是七人座的越野,几个小辈都安全到达,他才驱车离开。
莫唤笙抱着顾予安上二楼,给她盖上被子准备去洗澡,回头只见莫忧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倚在墙边,幽幽地开口:“贺斐哥哥上大学之后好有魅力啊。”
模棱两可的感慨让莫唤笙一头雾水。
莫凡不会知道自己这趟不仅送了水果,而且还送了一个答案给莫唤笙。
没过几天,莫唤笙就和贺斐分手了。
贺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暴跳如雷,专业课一怒之下连翘两堂,开着被她哥淘汰的奔驰,驾照刚领没几天,路上熄了两次火,才算挺进戏剧学院大礼堂的后台。
一进去,一堆不知道哪个年代的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开口问人都犹豫了一会儿该操什么口音。
“你丫脑子被门挤了吧!”
贺翎终于找见莫唤笙,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肝火大动之下开口就骂。
莫唤笙低着头:“嗯?”
她的着装同样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风格,连头发都束成一股土里土气的辫子垂落下来。贺翎瞅了瞅,嫌弃地说:“你这什么衣服,丫鬟啊?”
莫唤笙合上手里的本子,只见封面赫然写着《雷雨》两个大字。
她说:“汇报演出。”
贺翎这种从小不爱读书的货色,长双眼睛都是为了凑齐五官的五,脑子同样不咋好使,想都没想就说:“哦,流星雨啊,你演什么,杉菜吗?”
莫唤笙:“……”
莫唤笙这一不说话,贺翎才算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又插着腰骂起来:“我说你丫就是有病!她要什么你让什么,东西就算了,连人你都让!我哥又不是猪,咔咔咔剁几刀就能你一块我一块大家其乐融融哈哈大笑。”
“我就不懂了,你欠她什么啊?她小时候你都给她擦过屎尿吧,还不定谁欠谁呢。”
贺翎这嗓门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目光,莫唤笙在学校里蛮出名的,四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不全是莫忧。”莫唤笙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贺翎:“那是为什么?”
莫唤笙沉默着,大概一个世纪之久,寥寥数语还挺直接:“不合适吧。”
大概是莫唤笙这样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寡淡,犹如这段恋情是一阵风,来了又过去了,正常的自然规律而已。想起这几天在家一蹶不振的哥哥,贺翎不禁咬牙切齿:“渣!真的是渣!才一个月你就说不合适,又不是钥匙对门锁,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要磨合啊!”
莫唤笙掐了掐眉心,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还好,这个时候来了个救人于尴尬之间的声音——
“班长!彩排啦,快过来!”
莫唤笙好似一下子顿悟凌波微步,脚下生风地走了,贺翎回过神的时候后台稀稀拉拉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员。她追出去,一道字正腔圆又十分夸张的台词从舞台的方向飘了过来:
“小心,小心!你不要把一个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贺翎:“……”
贺翎想了想,又揣着她崭新的驾照惴惴不安地驱车回学校上课了。
当时的莫唤笙并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不合适其实含有深意。酒需要酝酿,醪糟需要发酵,面团需要醒,这世上什么事情都需要时间。本来朦朦胧胧的感觉熬一熬便柳暗花明,可惜这一村已经离开她太久了。
这之后,对于莫忧和贺斐的事情,莫唤笙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在一起了,分手了,又在一起了,又分手了……谁都喜欢在她耳边过上一遍,大概是想围观什么修罗场,哪知道她心里无波无澜的,根本就不在乎。
因此,莫忧这个电话她起初是不太想接的。做了一组平板支撑之后,十几个未接来电的红字赫然在目,她强迫症,就戳了一下,哪知道一不小心给回拨了过去。
对面又是秒接,连挂断的机会都不给她。
莫忧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莫唤笙往日自诩的性情冷漠纯粹是欺生,面对莫家的人,她都不会去翻拒绝二字在人生字典里的几页几行。
虽然不热情,不过对方问什么就回什么,挺逆来顺受的。她自己不觉得,外面的人听起来就浑身不是滋味了。
莫唤笙一条腿搭在单杠上面做拉伸,靠着这股撕扯的感觉来保持清醒,以免自己“嗯啊哦好”的睡过去。
房门突然被打开,莫唤笙瞥眼,只见顾予安大步向前朝她走来,夺过手机,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下一秒,莫忧又打过来。
莫唤笙眼睁睁地目睹顾予安拉黑莫忧的全过程,好半天才开口:“你……”
“她好烦。”顾予安甩了手机过去,莫唤笙一下子接准了。
顾予安越想越气,腮帮都鼓起来:“就你能忍,连莫辞都不喜欢她。”
莫唤笙噗嗤一笑:“你这算是和老头站在同一战线吗?”
“不好意思,我这就投敌反水。”
“我是说,你来这儿做什么?”莫唤笙做完拉伸放下腿来,转过身去面对顾予安。
顾予安不禁愣了愣,对面的玻璃镜里映着她不太自然的脸色。
莫唤笙上身只着一件黑色运动内衣,不仅勾勒出漂亮的胸型,还露出腰腹十分明显的马甲线。下身是一条运动短裤,晃着两条白皙的长腿,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面,五根脚趾头爬梯似的紧挨在一起,饱满玉润。
顾予安在她覆着一层薄薄汗液的腰腹上匆匆一瞥,很快别过头去:“陈珂过来办卡,她没车,我送她过来。”
“哦,这样啊。”莫唤笙说着,上前几步,审视一番之后问道,“你脸红什么?”
顾予安脸色本来挺正常,被她这一说,陡然烧红起来,整个人从里至外没有十分熟也只有两三分生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没……呃……热……”
莫唤笙“嘀”一下空调,拿着毛巾擦汗边往外走边说:“是挺热,我们去洗澡吧。”
“我们?”顾予安张大了嘴。
莫唤笙头都没回,只是一个劲儿地憋笑,挥挥手:“我去洗澡,你在门口坐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顾予安魂不守舍地走去前台,她不太清楚自己心里没来由的悸动是什么原因。上次在化妆间也是,莫唤笙的肉体对她来说,仿佛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做完了咨询的陈珂在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哇,原来我之前的担忧都是多余,教练说我们女人不太容易长肌肉的,不过要是本来就瘦的话,马甲线练几个星期就会出来了……”
顾予安倏然站起来,快步至前台,身份证往上一拍:“我要办卡。”
什么悸动,她又不是变态。其实就是人容易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她没有这种紧致的身体线条,瞅几眼不挺正常的吗?
要是她有马甲线了,莫唤笙就是□□裸地躺在她面前,她都会无动于衷。
26。第 26 章()
自小失怙; 母亲又忙于工作; 顾予安的耐心几乎都是在莫唤笙督促之下练字练出来的; 起初成效显著,之后几年由于种种原因,就渐渐懒怠了。练字练出来的耐心本就没有几许,年复一年地消弭,余下的就刚好够她踏踏实实地走演员之路。
要拿这寥寥无几的耐心去练马甲线,连顾予安都觉得自己肯定又是办卡做慈善。
果不其然,不出两天; 她的半年卡就放在客房的桌子上积灰了。
不过这一趟不全是在做慈善。一众男男女女漂亮的腹肌在顾予安眼里跟超市生鲜区的精瘦猪肉没什么区别; 陈珂咋咋呼呼地抓着她的手去感受并不存在的马甲线; 肌肤相触之下; 她都只是一脸冷漠地说着实话,内心并无波动。
顾予安心想:“总不会是因为颜值吧?陈珂蛮好看的啊。”
于是; 陈是知奉命发来一张图片。
陈四:'图片'
陈四:你是暗恋我吗?还是对我的肉体有什么企图?
顾予安戳了戳屏幕,放大——结实的腹肌和腹外斜肌之间的线条十分清晰,陈是知又从小跳古典舞; 长臂细腰,十分漂亮。盯了几秒之后; 顾予安发过去一个微笑的表情。
OooO:'微笑'
OooO:对不起,没有企图
陈四:真是遗憾呢; 节目组定的酒店隔音可好了。
OooO:我怕你太浪
陈四:我怕你太骚。
OooO:滚
陈四:嗻!
手机甩开; 顾予安躺在床上; 手臂往上揿了灯的开关; 黑暗须臾之间吞噬了四下。她睁着眼睛,熄灯之后,吊灯黑黢黢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但是她的心里跟雾一样。这雾还十分古怪,化都化不开。
睁眼又闭眼,闭眼又睁眼,莫唤笙的模样在顾予安脑海里来来去去,犹如一张又大又结实的网朝她牢牢地罩了下来。她在这张网里翻来覆去,觉得自己犹如一尾鱼,不知道要游往哪个地方去了。
不过这种裹挟着些许恐惧的未知感只是偶尔冒出个头来,犹如某种隐疾,爆发之前先敲锣打鼓地做个铺垫,小病小痛这样的马前卒都不至于让人当真。
对自己姐姐的肉体隐隐怀揣着禁忌的欲望,讳疾忌医之下,顾予安囫囵吞下这种感觉。吐出来几块消化不良的骨头,便用亲缘缔结的依赖草草收尾,妄图从“变态”这一堆里捞出沉沦的自己。
幸好两人虽然在同一个剧组,不过两条主线分开拍摄,时间地点不一样,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几天之后,这件事就无声无息地揭过了。
冬至的这一天,整个剧组终于迎来翘首以盼的一场戏。
仙乐都的情报站被南京的行动处一窝端,春烟被逮,在齐毅荣和连如海的秘密监视之下,舒谨之负责对其进行审讯,试图问出同党的下落。
《它之刺》的原著小说剧情比较平淡,没有一般谍战小说里的惊心动魄。
春烟被逮之前是十里洋场风花雪月,频繁的炮火击毁了千年百年的建筑,竟无法在夜总会高谈阔论的绅士小姐的心里激起一丝波澜。只有大街小巷流窜的便衣用肃穆的黑色拉起一条人人自危的警戒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列入南京行动处的剿杀名单。
春烟被逮之后,故事的基调如同南京的大雪天,陡然冷肃寂然起来,政府楼顶的青天白日旗帜直入灰扑扑的天空,不复往日的光鲜。
在这灵魂与躯体已经分裂为二的南京城,承平只是民众用来麻痹自己的表象,挽中华山河破碎之责,决不在春烟一人,决不在舒谨之、丁嘉树之类,而在千千万万流失故土共受耻辱的中国人肩上。
顾予安对这场戏早已烂熟于心。刚开机没几天,原著作者刘弥和编剧旬道生过来探班的时候,游光济组织了一个座谈会,她和辛然便主动聊起这场戏。
在刘弥的表述和旬道生的补充之下,关于舒谨之和春烟的认识愈渐深刻,顾予安回去又翻阅了原著查阅了一些历史资料,这一来二去,演绎的灵感几近喷薄。
审讯室的布置和一般的谍战戏里没什么区别,十字架、老虎凳、电椅……青灰色的墙壁上挂满了长短不一的鞭子,上面有着斑驳的暗红色痕迹,极容易让人联想革命者在这间审讯室里饱受苦楚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