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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似乎非常无奈的苦笑摇头:“美莎?在乱世中孕育,在坟墓里出生……嘿,算了算了,还是算了吧,这个世界上,所谓的预言实在已经害了不少人,还是不要再说更多的好。”
随着最后一道语音消失,他骤然掌心落空,老太婆已然消失无踪。
“陛下!”
丛丛火把光芒迅速汇聚过来,布赫率领的报信队伍与之汇合。可是,作为当事核心的王,他却始终背对着,甚至没有勇气转过头去看上一眼。
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那份无法面对的恐慌,狄雅歌只能代劳问出最害怕的问题:“怎么了?难道是阿丽娜……”
布赫声音沉重,说起行宫里发生的一切,黑豹子一样的男人几乎语不成声:“阿丽娜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陛下,快回去吧,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巴别塔底医治的魔力从此消失,眼睛……她的眼睛!凯瑟王低头看向手中碧绿明珠,再仰望星空,仿佛那里已经隐隐闪烁金星的魅影。从何时开始……从何时结束……耳边回荡无情论断,他英俊的面庞没了血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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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坦行宫
一切都沉入了黑暗,从那日睁开眼之后,迦罗就再也吃不进任何东西,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尽头,身体是比精神先一步停止了运转。大姐领着美莎来到床边,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娃娃,爬上床榻,依偎到身边,一双大眼哭得红肿。
“妈妈,对不起……”
她努力摇头,受不了孩子带着浓重鼻音的道歉:“没事的美莎,妈妈没事,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哄着宝贝在怀里睡去,孩子均匀的呼吸喷吐在脸上,让人酸楚得想哭。
“大姐……”
低声呼唤,大姐纳岚凑到身边,抓住她四处探寻的手:“我在。”
牵手寻找,轻轻放到孩子头上。垂死之人在今天,把最放不下的牵挂托付给她。
“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不可能再陪着美莎长大。今天,就算是把她交给你。能答应我吗?好好看顾美莎,一切……都只能拜托你……”
大姐以手捂面,努力克制哭声,哽咽点头:“阿丽娜,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美莎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也要像亲生女儿一样……管教她!”
她低声接口,等待的神情里满是殷切。托孤!刚强如大姐,也几乎要被击垮了,是的,她明白那份做母亲的心情,哭着点头,给出今生不变的承诺:“你放心,从今后……美莎就是我的命!我会尽一生之力去看顾她、管教她,我保证……我们的小公主,一定会长成不让你失望的好孩子。”
迦罗放心了,由衷说一声谢谢。
谢谢!她来到这世上遇见的每一个人;谢谢!她得到的每一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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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近了,死神已经微笑着伸出手,却不知有谁能坦然接受。就在布赫报信离开的那一天,还有一批信使也离开王城各奔四方。鲁邦尼写给赛里斯,凯伊写给裘德,这是一早的约定,若真到无可挽回的那一天,总要见上最后一面。
又是一年水季来临,金星即将从东方升起,星空下,不知有多少奔驰在路上的人,心急似火烧。
快马加鞭,凯瑟王再不肯停下来,等到终于赶回王城已是深夜。
奥斯坦行宫门外停满车驾,以狄特马索为首,元老院众臣都一个不少聚集在此;赛里斯到了,此行特意带上雅莱,因为她一直都希望看上一眼;亚比斯来了,随便眼下是不是无职平民,他显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还有各自投军的十二勇士,哪怕是擅自脱岗受罚,也必要齐聚登门,大块头的森普都已哭到说不出话……宫苑内外一片哀戚之音,看到这般阵仗,直让凯瑟王心惊肉跳,甚至没有勇气问出一个字。
帕特里奥走到身边,低声说:“去陪陪她吧,过不了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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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了今夜?什么叫过不了今夜?推开寝宫大门,他已是红了一双眼。
宫室里一片暗沉,任凭点燃多少灯火,都好似照不亮这令人窒息的空间。病榻上的人形容枯瘦,分明已笼罩进死荫的气息,女官们围在床边,此刻也只能用手帕沾着清水,点润干裂嘴唇,却没有一滴再能喂进去。
看到王终于回来,大姐纳岚擦着眼泪低声禀报:“从前天开始,就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任凭说什么也听不见没反应了,只是……一直在呼唤陛下……”
泪水无声淌落,他不是没有失去过至亲,却从来没有任何一次,会面对起来如此艰难。他不明白,神明的意志为何要如此残酷。这是他的妻,是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已然成为身体乃至生命的一部分!她明明还这么年轻啊,明明还应该有漫长的岁月,与他一同携手度过。茫然走向垂死挚爱,时隔日久,他终于再一次把她抱进怀中,这一次,再也不舍得放开。
怀中人渐渐有了反应,已是弥留之际,或许正是这熟悉的体温才唤醒意识,是啊,多么熟悉的触感,还有他身上弥散的气息,已经是刻进灵魂,永远不会忘记。
迦罗睁开眼了,艰难启动嘴唇:“是你么……”
他抱得更紧:“是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努力伸出手,想去寻找记忆中的面庞。她的王子,今生最刻骨的爱!多想再看他一眼啊,哪怕……能多一眼也好。
握住手,引领上面颊,触手所及却都是眼泪。
她在发抖,嗫嚅的声音说好冷,他收紧臂膀,努力用全部的体温去包裹。昔日红唇已干裂,他吻着,只有流淌而过的泪水在润泽。再也不见了猫眼般翠绿的双眸,亲眼目睹那一片混沌,凯瑟王心痛如刀割。一切都像是回到了瓦休甘尼的烈火之夜,那个时候,他何尝不是这样抱着她,生怕最在乎的人,不知何时就会被死神带走最后一口呼吸。
“别怕,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我说过的……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驾着黄金马车,陪你一起去……”
爱人的热度驱散恐惧,是,她不再害怕了,靠在这副胸膛,终于在今夜找到安心。目盲黑暗中,死门近在眼前,已经为她敞开,在这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口,终于,她可以坦然面对。
“你在哭吗?别哭……不用哭的,一如妈妈留下的文字:我的爱,我愿在浩瀚星空,等候大地吹来的风;短暂今生,无悔隔世与你相逢……到了今天,这原来同样是我的结语,是我最想说的话……我不后悔……只要无悔,就不必流泪。”
最后的呢喃,字字钻心,他用全部身心抱紧生命中的妻,只能拼命努力克制着,不让她听到哭声。无悔……是的,今生无悔,却万不该这样短暂!
“不准说这种话!你亲口许下的誓言,你也说过的,再也不走了,是要和我一同老去!”
是,她记得,要留下来安心做他的妻子,要为他生儿育女,要和他一同老去……再一次沉沉闭上眼睛,她只能最后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沉入黑盲,纷乱的记忆都在穿梭,天可作证,她有多么希望能与他携手同行,是彼此依靠走完这一生。一如回归后那样详尽看过的史料,偏偏都不能带回这个世界。她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为什么就不可以做一回先知,尽心所愿的去帮他?她的王子!她的英雄!历史长河中注定有他抹不去的闪亮一笔,多么想亲口告诉他啊,他究竟是谁!他有多么的了不起!飞梭的记忆滑进时光轨道,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啊,终于想起来了!穆尔希利斯二世……在位三十年,赫梯文明,走向最辉煌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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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门外,木法萨第一个察觉,指向东方夜空:“快看,金星升起来了……”
熨贴在面颊上的手,无声滑落,他本来还在追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可是,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回音。在那个瞬间,好像一半的生命从身体中坍塌,凯瑟王瞪大眼睛,很久很久,才发出震天悲吼。
“医生——!!”
门外候命的御医们潮水涌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慌乱查看,战战兢兢的医生也只能齐刷刷扑到在地:“陛下,王后陛下……已经与神同行!”
无情的宣告,让多少人在一瞬间崩溃,他拒绝接受,拼命摇晃怀中人,拼命祈求她睁开眼睛。求求你,醒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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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图萨斯城外,从最遥远的大绿海赶来,裘德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城墙遥遥在望,浩瀚夜空却骤然响彻钟鸣。一同跟随身边,阿卡·路易赛德不明所以:“什么声音?”
裘德乍然收缰,正因知道才勃然变色,他不愿相信,宁肯是耳朵欺骗了自己的幻觉,那是……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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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时开始,从何时结束。奥斯坦行宫成了最后的安息之地,风中之子,也注定是要随风而去。马格休斯亲历目睹这一切,文博学者后来在手卷中写道:那一夜,大地吹掠狂风,短暂的生命与神同行,化作东方闪亮星辰,哈图萨斯的夜空下,响彻王的哀哭。
NO。3-053 国葬()
金星闪耀东方,本是一年中最吉祥的日子,却成了赫梯子民最悲伤的一天。王城哈图萨斯,天空依旧晴朗,日光之下的人心却笼罩阴霾。
阿丽娜之死成了另一场沉痛大典,各地头领、亲贵大将,还有多少布衣百姓纷纷汇聚王城,哈罗斯来了;西塞亲王来了;哈赛尔亲王来了;赫尔什亲王也来了,已经出嫁的安卓美妲坚持要和祖父同来相送这最后一程;别兹兰带同老臣遗孤闻悲送葬……
坐镇各方的大将都抛却职责共赴国丧,对此,还曾有好事者暗自担忧,私下里嘀咕起来,万一有谁看准这种机会,趁虚犯境该怎么办?
“机会?”
听到这种话,鲁邦尼抱以锋利冷笑:“如果谁有胆量在这种时候动心思,那最好呀。陛下之痛,正愁没地方发泄呢,谁想在此时撞枪口,岂非求之不得?”
的确,任凭是谁,若在此时惹动赫梯之怒,那除非是做好了灭国灭族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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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深处,逝去的人盛装入金棺,每一片衣角都是由王亲手摆正,双手抱握鹿头杖,象征权柄的戒指印章一同入葬。凯瑟王仔细梳理着每一个细节,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披戴属于王后的华美盛装,宛如册封大典那一天的样子。是的,每当她妆扮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忆及婚礼的喧嚣与幸福,还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她的执拗与忐忑,像个固执的孩子让他抓狂挠头哭笑不得,而至终于等来这一天,他像个绅士单膝跪地,拉着她的手述说婚姻誓言:吉时将到,你就要成为我的王后,但是请记住,在册封仪式之前,这首先是一场婚礼。我!凯瑟·穆尔西利,将用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迎娶此生唯一所爱,注定相伴一生的爱妻……
相伴一生,那时谁又会想到一生原来可以是这样短暂。还清楚记得暴风雨夜的重逢,他问:再也不走了?她说:除非我死……
记忆如滚滚大潮,在灵魂深处翻涌燃烧。此时的凯瑟·穆尔希利,不再是强悍治世的王者,而只是一个永失我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