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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实在是太过诛心,梁太师脸都黑了:“李侯慎言!我全家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有与皇命相背的一天?!”心下忍不住破口大骂。
“哦?是么?!”侯爷回头冲他轻轻一笑,“今日太师前来宣旨,皇上恩赏无数,可见其心意,太师一面告诉我,皇上对我庆国侯府有多么看重,又一面叫人闯进我家内院放火搜人……难道这不是与皇命相背?”
澹台将军看看李侯,又看看梁太师与梁杉,再看一眼满目疮痍的竹舍,心下暗叹,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只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前程,唯有希望能亡羊补牢吧:“太师,圣旨已宣读完毕,赏赐也分发下去了,您也该打道回府了吧?”他朝梁太师拱拱手,“末将还要回卫所换班呢。”
梁太师微一皱眉,梁杉便嗤笑道:“澹台明昊,你怕了么?没胆子就别来带兵呀!”
澹台明昊心中怒极,只是碍于太师势大,才强忍下怒火,沉声道:“员外郎请慎言!”
侯爷心中一动,对梁杉道:“澹台将军在边疆杀敌无数,战功彪炳,小梁大人习惯了京中繁华,若要对澹台将军说这种话,不妨先到边疆历练几年再说?”
这回轮到梁杉大怒:“你……”梁太师伸手将他挡下,瞥了一眼拿着火把在旁边等候吩咐的士兵,再看一眼脸色平静的侯爷,连他身后一脸忿忿之色的小儿子,也只不过是心疼地看着那间竹舍,想到这小孩儿方才说这竹舍与山下的屋子都是他叫人打扫了预备消夏的,正打点着搬进来小住,似乎有几分可信。他们的神情都在暗示,他们根本就不担心放火烧山会烧出什么人来,只是觉得耻辱。这让他拿不准主意了。恐怕他这回是真的扑了个空,不是说那探子暴露了行迹么?肯定是李家人将周念转移到别处了!
他在朝中多年,虽然顺心的时候多,城府还是有的,当下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这都是误会……误会!李侯莫要生气,大家都是为了皇上着想而已。”接着便回头叫侄儿:“收队回去吧……”
“伯父!”
“别说了!”他沉下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侄儿不堪大用,“闹成这样也找不到人,你还想如何?!”
梁杉一脸忿忿,却没胆子违抗这个位高权重的伯父,只得对士兵一招手:“我们走!”有个小兵没眼色地问:“大人,那这火……”被他一脚踢出老远,手上的火把跌在山壁边的杂草丛中,一下子烧起来了。李攸脸色一变,往前踏了一步,侯爷便抚着胡子施施然转过身,正好挡住了小儿子。李攸立刻冷静下来。
梁太师再打量李家父子一眼,见他们脸上丝毫没有着急之色,更是肯定人已经不在这里,狠狠瞪了那探子一眼,便带着侄儿等人走了。
澹台明昊目露感激地向侯爷抱拳一礼,也带着士兵下山而去。
李攸立刻转身向山壁跑,却被父亲抓住:“少安毋躁!”又瞥向花园后门的方向,已有几个家仆聚集在那里,即使梁太师留了人,也会很快被赶走的。他转向跟上山来的仆人:“去各处查问清楚,有没有人受伤,还有哪些地方被毁坏了!”两个仆人应声去了,剩下一人,侯爷又吩咐:“去看看山下的屋子,打坏了多少东西!”那人问:“侯爷,这竹舍……”“都坏成这样了,只得过后再重修,你去吧,回头我自会叫人来灭火!”“是。”那人也离开了。
李攸看着那火势渐渐蔓延到石阶旁的杂草,甚至要往竹舍烧过去了,心中焦虑无比,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等到父亲把人都支走了,梁太师等人也远远地出了侯府大门,才冲着三清大喊:“快救人!”
春瑛与周念躲在山壁内,原本为了躲避刀枪,退到了密室中央,等到火势起来的时候,浓烟从山缝灌入,迅速弥漫了大半个空间。春瑛急急退到烟还未蔓延到的地方,大大吸了一口气,又将周念拉过来。
周念抬袖捂鼻,却有些忍不住的样子,春瑛听到外面的人还未走,忙伸手捂住他的口鼻。周念也知道现在是急要关头,强按捺下咳嗽的冲动,不一会儿,脸便渐渐憋红了,直听到大队人马离去的脚步声,方才拉开春瑛的手,用袖子捂着嘴小声咳嗽,烟一下呛入鼻孔,眼泪都流出来了。
春瑛也不好过,眼都被熏红了,心里还在奇怪外面人都走了,侯爷怎么还不叫人救火?这时外面传来侯爷把人支走的声音,她有些了悟,但也很是心急,好不容易等到山壁的入口重新打开,便忙冲了过去:“念哥儿,快来,这边!”迅速呼吸了一把比较新鲜的空气。
三清的脸出现在入口外,见他们无事,咧了咧嘴,将那山石又推开了些。春瑛本想先冲出去的,见周念被呛得厉害,忙回身拉他到门边,将他推出密室,才跟了上去。
李攸见了春瑛,如释重负:“你这丫头总算没叫我失望!”又扶住周念:“呛得厉害么?父亲和我怕被人发觉,才迟迟没救你们,还请你勿怪。”
周念一边咳一边笑道:“若不是侯爷与你通风报信,我只怕早已小命不保了,怎会怪你?我还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春瑛在后面撇撇嘴,心想她又爬墙又狂奔的,累了个半死,周念怎么能把她忘了呢?
精神一松下来,她才发现身上有好几处擦伤,火辣辣地疼,原本崭新的衣裙勾破了几处,还沾上了泥灰,颇为狼狈。
侯爷警惕地望望山下,低声道:“好了,闲话休提,三清快把火扑灭了,子思暂时往竹舍里躲躲,待山下人散了再下去。出了此事,府中怕是要整顿一番,待我尽快另觅安全之所,让子思移居。山居怕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李攸与周念点点头,便行动起来。春瑛张张口,想要问自己怎么办,李攸便回头冲她笑道:“你也来吧,待会儿再随我一同回去,还要先对好口风呢!”
第七十九章 另辟蹊径
翠山小筑里一片狼藉。竹制的桌椅倒了一地,摆在书架上的几个竹筒做的笔插花瓶之类的物件也都被扫到地上了,几扇门被扯了一半下来。
春瑛扶起一张椅子,熟门熟路地找来抹布擦去灰尘,才让周念坐下。他刚刚就坐,便忍不住“嘶”了一声,李攸忙走近了查看,发现他的左边小腿侧染红了一块,想必是在山腹里擦伤了。
李攸忙道:“这可不能大意,我这就去找药来,你等我一等。春儿,照顾念哥儿!”说罢便往外跑了。周念叫不住他,只好由他去。春瑛低头看看自己手掌边缘的血痕,感受着右边膝盖上的疼痛,悄悄撇了撇嘴:好吧,她是小丫头,没人把她的安危放在眼里。
周念回头望她,担心地问:“我方才好像瞥见你也伤着了,不要紧吧?”
春瑛愣了愣,心里顿时舒爽许多:“没事,就是有几处擦伤。”她凑近了看他的小腿:“呀,好像流了很多血,你刚才怎么不说呀?”她伸手过去轻轻按了按。
周念不自在地缩了缩脚:“小伤而已,小伤而已……”
“伤口附近地衣物好像沾上泥灰了!不行,要清理干净,不然你伤口会发炎的!”春瑛索性替他把裤子撕开,露出伤口,“还好,没沾到伤口。”
“不、不用了……”周念几乎没跳起来,往后退了三大步,春瑛十分不解:“怎么了?”
周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虽也有过受丫环服侍的时候,但自从家中剧变以来,这十余年里他都是独自过活,身边只有三清做些杂务,虽然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春儿就来了,可她从未如此靠近过自己。
想起方才在山洞里时,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那就更……罪过罪过,圣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春儿虽是侯府的家生丫环,到底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呢!她年纪小不知道避讳,他怎么就忘了提醒呢?!
“念哥儿……你……到底怎么了?”春瑛看着周念的脸色变来变去,更加好奇了,睁大了眼盯着他看。
周念望了望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在自寻烦恼。春儿还是个孩子,真心实意地担忧着自己,自己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实在是不应该。先前的情形如此紧急,她也是为了救自己。于是他便放缓了脸色,微笑道:“没什么,你看看外头的火可灭了,若三清有空便让他来,他懂一些治伤的手段。”
春瑛听了转身跑到窗边,见三清已经把火扑息了,正在整理烧焦的杂草,忙叫了他一声,三清便往屋里来了。看着三清用干净的布条替周念清理伤口,她忽然想到,刚才周念表现得那么怪异,难道他脑子里是在转“男女授受不亲”的念头吗?她有些想笑,强自忍住了,借口要看李攸回来了没有,匆匆避了出去。
周念见她离开,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春儿没有再碰他,可是在姑娘家面前袒露身体,哪怕只是一截小腿,也足够让人窘迫的了。他有些庆幸,春儿不是那种羞答答娇怯怯动不动就脸红的女孩儿,从头到尾都关心着他的安危,没有因他的狼狈而产生什么想法,不然他可真的无地自容了。
不过……他是不是该教给春儿一些避讳之事?在他面前倒罢了,若是在别人面前,也是这般大咧咧的,始终不太妥当……
春瑛带着李攸转了回来,后者已带来了一瓶药汁,又贡献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草草替周念包扎一番,便让三清搀扶着他,一起下山回到了竹梦山居。
山居里已经简单地整理过了,但还能看到被打破的茶杯等物,架上的书都被翻得乱成一团,原本放在房间角落的两个大木箱也都被掀起了盖子,里面的书本乱七八糟的,还有几本被撕破了丢在地上。春瑛放下手中的木盒,扫了里间一眼,发现连床铺都没能幸免。
三清低骂一句,便出去整理了。李攸阴着脸环视周围,闷声道:“我对他们说,正打算天气暖和了搬过来小住,好好读书,便特地叫人来收拾了屋子,可那个梁杉却不肯相信,硬说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你,若不是你把亲笔书信手稿都收起来了,只怕就要被他拿住把柄了!”
周念道:“春儿方才抱下山的匣子里装的就是手稿,还有我的私印。我也是怕被他认出来,才将手稿带走的,其他物件倒无所谓。”他扫视屋中一眼,微微苦笑:“只是可惜了这些东西,有不少是你特地搜罗了送来的……”
“那不值什么!”李攸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双眼射出一道精光,“只是你在这里住了十来年,一直平安无事,怎会忽然来了探子,又来了官兵?莫非是我们家里有人泄密?!”
周念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出声。李攸却陷入了沉思,脸色越来越难看。春瑛看看前者,又看看后者,终于忍不住举起手:“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为什么你们那么怕梁太师派兵来抓人?难道说官奴不可以留在侯府里吗?”
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