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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仔听得云里雾里,不得要旨,只得问:“老板,您的意思是——”
沈双福说:“派人去收他们的猪厂,要把价格抬起来。”
马仔更糊涂了:“这——”
沈双福说:“这什么?这叫温水窒息法。”他觑视着马仔说:
“很简单,如果一户人家有件估值1万元的古董,来了一个古董商出价2万元购买,他会觉得自己拥有2万元的财产了;再来一个古董商出价5万元购买,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富翁了;第三个若是出价20万元,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个大款了。大款嘛,没有钱,有人会借他,银行知道这件古董当前的价格,也会贷款给他。他拿到钱后,开始享受大款的生活。当古董的价格终于达到了他期待的价位并准备出手时,这位古董商却拒绝或神秘失踪,其他古董商也不约而同拒绝或失踪,古董的价格又回到了最初的估值。这时候他除了负债累累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为了清偿债务,他只好卖掉这件泡沫古董。”
马仔恍然大悟:“噢,这样一来。他们真要求我们买猪厂了,我们还装成救世主的样子”
苏宝莲下班回家,远远瞧见丈夫在楼梯平台上烧饭,炉瞠的火正旺,将他的脸映亮在半空的黑暗里。过去,每看到这样的情景,她都会陶醉好一阵子,她最初对性的朦朦胧胧冲动,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那瘦长的手指在锅碗瓢盆上的娴熟动作,令她产生了想被抚摸的躁动和欲望。那慢吞吞升腾起来的火苗,让她涌出想拥抱或被抱的冲动。可今天,她的情绪却被深深的忧虑笼罩了:同柜台的姐妹告诉她,鞋奘的生意一直不好,她们的工资都是老板借钱发的。
张忠诚看出了老婆情绪的变化。他问:“怎么啦?”
苏宝莲就将事情告诉了丈夫。
张忠诚想了一会,说:“我知道你不想干了,怕拖累人家。可换成我就不这样,做生意嘛,总是在输赢之间打转转,这个月亏了,说不定下个月就赚回来,若是她真在乎你那点工资,不用你开口,就会辞掉你的;既然人家不开口,说明人家不在乎你那点钱,你又何苦这样呢?”
苏宝莲固执地说:“我知道这点钱是家里的救命钱,可你想过我的感觉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你总不能让我背负这么重的包袱吧?我就是饿死也不愿意拖累别人——人家对你越好,你越应该替人家着想。”
张忠诚知道犟不过老婆,便退却下来,问道:“店开不下去,工又打不成,那你准备干点啥?”
苏宝莲说:“擦鞋。”
张忠诚:“擦鞋?”
苏宝莲说:“盘店时剩下不少鞋油,也卖不出去,这下可以派上用场了。擦鞋不用本钱,做个箱子就可以开工。”
第四章
于水淼进完货,站在货车前踟躇。
宜城距于水淼的家乡不到40里路,虽然是弯弯曲曲的卵石村道,但真想去也不过是个把时辰的功夫。与葛占水结婚后,她只回过两次家,第一次是父母一定要看看姑爷;第二次是丈夫让她回去收购木耳。在她的心里,家乡的情结正如阳光下的水份慢慢消散。那条蜿蜒流动的运河上,一些盖着棚布的货船停靠在圆木桥下,男人整天揣着烧酒和纸牌在河滩上闲逛,女人的脸上,永远都堆积着同一种表情:枯槁而又麻木。
于水淼带葛占水去见父母时,心情极其复杂,即便父母同意这门婚事,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因为她骨子里认为,葛占水不是好人!
葛占水的到来引起了全家人的慌乱,他比她的父亲还长二岁,母亲一下子瘫坐在灶台的柴堆上,父亲那张长年积雪不化的脸上更是雪上加霜。不过,钱永远是他们眼神的点火棒,瞥见她掏出的一叠钞票,父亲变得慈祥起来,脸上泛起缕缕阳光。他甚至宽慰女儿:细瞧瞧并不显老。母亲也挣扎着站起来,把钱包好掖好。她嘴里嘟嘟囔囔发出混浊的声音,显得异常紧张和激动
想到这些,于水淼仍然心存怨恨,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径直回到荆江市。
葛占水请吕颖在花园路上的相思园里喝完咖啡,见她还坐在高背椅上不肯动,便问:“怎么,还没尽兴?还想做什么?”
吕颖噘着嘴:“逛商厦。”
葛占水惊讶地问道:“怎么,一星期去三趟,难道那里的东西不要钱?”
吕颖:“不是,我是想把你的钱花光,让你再也没有钱去找别的女人。”
葛占水听得鼻腔发酸,说:“好,那我就再陪你去——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我的钱你是花不完的,无论如何也花不完。”
吕颖:“我花不完,让我的儿子花,我的儿子花不完,让我的孙子花,子子孙孙花下去,总有一天花完它。”
葛占水笑起来:“跑我这里愚公移山来啦,你这个没良心的,养你还养出仇来了。”
吕颖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给我说清楚,是我让你养我的?还是你强迫来着”
吕颖这样一说,葛占水就哑了,眼前又浮现出那对鼓胀的、仿佛将要渗出液体的乳房以及就势将她拥入怀里的情形。他摆摆手,止住了吕颖接踵而至的感叹,“好了,好了,都是我作的孽,我陪你去就是了。”
吕颖撒娇道:“好象还有点不乐意?”
葛占水说:“哪里,高兴得流鼻涕呢?不过——早知这样,不如找个穷鬼把你做了,既不用你愚公移山,又有得是时间陪你逛商场,两全其美。”
吕颖撇撇嘴:“那我还不干呢,他们顾了屁股就顾不了嘴,跟他们逛商场,那不是太监逛窑子——干瞪眼吗?”
苏宝莲来到商厦前,靠着橱窗坐下来。这里人多,不愁客源,橱窗上伸出了一截房檐,还可以避雨。她将鞋油,石蜡,抹布等摆放好,将垫布铺到自己的腿上。将一切准备停当,她的目光便停在人们的脚下。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哀怜,她太需要钱了。出门前,房管所的人找来,勒令他们择日搬出。丈夫说,搬出去我们租不起房子,只能睡外面,这寒冬腊月是要冻死人的。房管所的人说,只要不死在房子里,那就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葛占水坐在商厦过道的椅子上等吕颖。当他的目光穿透橱窗在一小块空隙间游荡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苏宝莲。他一阵兴奋,跟吕颖说上厕所,便朝楼下跑去。
一双皮鞋伸过来,苏宝莲抬起头,这次她认出了葛占水,显得异常惊喜:“是你——”虽然她叫不上他的名字,但仍然像对待老熟人那样招呼着,“你快坐吧,我还是免费给你擦。”第一次苏宝莲对葛占水的印象并不好,她总觉得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她的肉里倒腾。可第二次这种印象改变了,他变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好老头——不仅原谅了她的臭记性,还安慰她说他长得太普通,所有人跟他第一次见面都没有留下好印象。他全然没有城里人那种自命不凡的优越感和霸道劲,她为第一次错误的印象责怪了自己好一阵子。
葛占水坐下来,问:“你怎么擦鞋了?不在鞋奘干了?”
苏宝莲又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他。
葛占水喟叹一声:“唉——现在还有你这样替老板分忧的员工。”
苏宝莲说:“她对我们可好啦,我怎么还能拖累人家?”她擦着鞋,突然问,“哎——你整天在外面转悠,不上班啊?你干什么的?”
“猜猜看?”葛占水得意地问。
“看你这双鞋像个有钱人,可再看你的长相又不像了,有钱人都是脑满肠肥的,你的脸瘦瘦的,人又和善,是个工厂里的老师傅吧?”
“不是,我是这家商厦的保安。”
“是吗,那你可要当心点,我上次在超市里就见到一个小偷用刀子将一个保安刺伤了。”
“那是什么超市?”
“万生园超市,就在解放路南面。”苏宝莲压低声音说,“告诉你,那里比这还大,东西也便宜。”
“你常去那里买东西?”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我只是带孩子去过,那里夏天有空调,现在有暖气,可舒服呢。”
葛占水愈加兴奋地说:“那以后我带你去,你买东西,我也给你免费。”
苏宝莲笑起来:“我也只能给你免费这一次,这是上回欠你的,下次就不行了,不然我就亏死啦。”
苏宝莲的话仿佛穿过浓稠的阳光,暖呼呼流入葛占水的心里。他正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吕颖打的,她老大不高兴,问他是不是掉到厕所里了。他怕吕颖找过来,挂掉手机,奔上楼。
“有你这样的吗?上趟厕所个把钟头,害得我傻傻地在收银台边等。”
葛占水付完钱才发现手机丢在苏宝莲的鞋摊上。他朝橱窗外望去,没看到苏宝莲,换个角度再看,还是没有。他对吕颖说手机丢了,便走出商厦。
怪了,苏宝莲真的不见了。她坐过的地方只有几块抹布在风中卷动着,似乎是为曾经的存在留下依稀可辨的痕迹。葛占水木然地站在街头。他并不在乎一部手机,他在乎的是这个令他耳目一新的女人,仅仅因为一点点可怜的诱惑,就肮脏了,死掉了。尽管眼前的情形令他嗒然若丧,但心里却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有什么意外
于水淼回到荆江市,等到货上完货架后,才回到家里。
葛占水不在,餐桌上一片狼藉,残留在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干涸,看来,他昨晚没有回来。吕颖那妖媚的眼神和那对鼓胀的、仿佛将要渗出液体的乳房又呈现在她面前。
丈夫与吕颖苟且之事早已不是秘密。三年前吕颖没有房子,丈夫经常把她带回来过夜。客厅上面有个小阁楼,是孩子的寝室。每次吕颖过来,她就把孩子抱下来,母子俩挤在客厅的条发上睡觉。丈夫是个情欲旺盛的男人,吕颖又是个不加掩饰的女人,两人一上楼,那张窄小的铜床便吱吱嘎嘎响个不停,吕颖夸张的叫声时常延续到天亮。一次,被惊醒的孩子用一种异样的语调问她:“楼上在做什么?”
“锯木头”她捂着耳朵回答。
有几个女人能经受这种污辱,她也一样。最初,她的眼里流出来的仿佛不是泪水,而是浓稠的血水。可是她无可奈何。对丈夫由来已久的恐惧,使她习惯了让自己的尊严死去,让无以复加的忍耐在心谷深处发芽。为了缓解内心的屈辱和仇恨,她不时地解脱自己:是你主动找的人家,这就是自做自受。随着时间的推移,阁楼上的周而复始的锯木头声,令她神经中最敏感的部分变得麻木、迟钝起来,甚至会产生隐隐的嫉妒和兴奋。
刚刚拾掇完,于水淼的手机就响了,看到是丈夫的机号,她不加思索地接进来。手机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问清楚身份后,对方告诉她,她丈夫的手机丢了,她是拾主,她按照手机里储存的号码找了好些人,但因为失主没有手机,无法联系。她希望失主赶紧到她那里取手机,并留下了地址。
于水淼拨响了吕颖的手机。两人虽然处于势同水火的境地,但她早已不将吕颖视作情敌,她认为吕颖和她一样,是葛占水厚厚的春闺图中的一个页码 ,尽管吕颖为了刺激她,经常把她称作婶子。
葛占水果然在吕颖身边,话筒里声音很杂,很像是一个闹市区。
葛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