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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占水果然在吕颖身边,话筒里声音很杂,很像是一个闹市区。
葛占水吱吱唔唔地听完于水淼转述电话的内容。他显然不愿意让吕颖听见,问清地址后就挂了机。正在试衣服的吕颖噘着嘴问:“她找你干嘛?今天你可说好了到我那里。”
“手机找到了,是一个老头在厕所里捡到的,让她转告我去取。”
“真的!”吕颖高兴得蹦起来,“你别说,这年头还真有拾金不昧的人呢?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葛占水从钱夹掏出一叠钱:“一会你自己付帐吧。”
吕颖接过钱,狠狠亲了他一口。
葛占水惊喜欲狂地发动引擎。他的感觉没有欺骗他,他像捡到了宝贝一样兴奋,车子开得又稳又快。
宝马车停进了花园宾馆的停车场。按理,没有住宿证,这里是不允许停车的。可跑过来的保安见到是葛占水,居然还敬了个礼。平时,他拍一下后车厢,便是给保安的回复。今天高兴,说什么也要给他点小费,弄得保安一脸雾水。十字路口的护栏挂满了美女的广告牌,街道两侧的服装和果品摊陆续打佯收摊,这种鬼天气,卖东西的比买东西的还要多。只有酒楼,舞厅和网吧灯火通明,隔着橱窗的茶色玻璃,隐约可见扭动的身影。经过影楼时,他想起了那个肥硕的女人,却如何也想不起她的面孔,他调动起记忆所有储备,也仅仅是两个潮湿的鼻孔和一截被门缝挤压成薄片的肉体。这种女人耗费的仅仅是他肌肉里的力量,而苏宝莲调动他的却是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愿望。
苏宝莲站在杂货店侧面,她的身后是一条深不可测的弄堂。
见到葛占水,她说:“不好找吧,我还以为你找不到呢?”她晃着手机又说道,“你怎么把手机放到我的鞋箱里,要是今天我的鞋箱被抢走了,你可就惨啦。”
“我下楼就找不见你了,一会功夫,你跑到那里去了?”
“城管的来了,不跑死定了。”苏宝莲调皮地说。
葛占水接过手机:“你也是,还还给我干吗,就抵擦鞋费嘛?”
苏宝莲吐出舌头:“妈呀,那有这么贵的擦鞋费啊?对啦,你今天撒谎了,还说是商厦的保安呢,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害得我把你的手机打爆了,才找到一个能联系上你的人,她是你女儿还是”
葛占水说:“是老婆。”他嘿嘿笑起来,“你也是天真,我这把年纪还能抓小偷吗?要是被我抓到了,那小偷得多大年龄啊?”他瞅瞅黑洞洞的弄堂,“你家就住这里啊?看上去真恐怖!”
苏宝莲说:“别说得吓人道怪的,我才不怕呢。我们还能住哪里啊,就这人家房管所还朝外撵呢——好啦,物归原主,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管苏宝莲怎样推却,葛占水跟在她后面,说:“你拾金不昧,我怎么也得送送你吧。”跟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年轻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多了。
弄堂的路似乎走不到尽头,两旁堆满了鸡窝、旧家什、垃圾和布满了蛛网的砖块,一条黑黑的排水沟长满了藓苔,横七竖八的电线杆上蜷缩着几只精瘦的麻雀。苏宝莲边走边提醒他:这里有堆砖头,这里有团铁丝网,这里的草有刺,小心被刮住了葛占水越走越沉重,刚开始的心情荡然无存。
苏宝莲终于停住了脚步,在她转身的瞬间,葛占水看到了她的身后是一条嵌在墙面上的,很窄也很陡的铁质扶梯,上面有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在生煤炉,浓浓的白烟弥漫了整个弄堂。
“那是你男人吧?”
“嗯。”
“他做什么的?”
“拉板车。”
葛占水从钱夹掏出一叠钱:“这是我的一点意思——”
苏宝莲板起脸:“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要给我钱?”
“手机 ”
“手机本来就是你的呀。”她执拗推开他的手。“这钱我是不会要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了会倒霉的。你也别过意不去,其实,真正过意不去的是我,我上次真的忘记你是谁了,我是个臭记性。”
葛占水鼻腔陡然一酸:“好吧,咱们来日方长。”
走了两步,他又踅回身:
“你地方我记住了,我还会找你的,我的记性可不臭。”(第四章完)
第五章(上)
葛占水来到他座落在解放路上的万生园超市。
自从租赁了三四层楼后,他的超市面积扩大到2000多平方米。他很少来这里,采购交给了老婆,用人也交给老婆和他的助理刘梅,销售由各部门经理负责,他们大都是管理或商贸学院毕业的,谈起经营嘴巴跟八哥似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超市的老板,其他人不过是身份不同的打工仔。
超市门口站着一个导购小姐,好象是新来的。葛占水走近一看,脑子嗡嗡响起来——她太像记忆中那个女人了,10多年来,那个女人就像一只长着吸盘的海藻,牢牢地吸附在他记忆的窖底。
葛占水来了情致:“姑娘,我腿脚不好,你能把我搀到三楼买双鞋吗?”
“好的,老先生。”导购小姐非常乖巧地将手伸进他的臂腕里。隔着他那件从俄罗斯买回来的皮衣,他仍然能感觉到她身上透过来的冷冷的气息。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从他心头掠过。
走了几步,导购小姐忽然想起什么,说:“老先生,您先等一会,我叫个姐妹替我,不然经理发现我不在岗,会炒我鱿鱼的。”
葛占水笑了笑,点点头。
她再跑过来时,后面跟个戴袖罩的女孩,是蔬菜柜台的,葛占水经常见到她拿个喷壶,朝蔬菜里浇水。
见到葛占水,她猛然顿住了,语言像只贴附力极强的气泡在嘴角滚动,可怎么也发不出声响:“葛葛葛老板。”她拽过导购小姐,结结巴巴地耳语一番,导购小姐变得不知所措,懵懵懂懂地呆在原地。
葛占水笑笑,走了。他听见导购小姐醒悟的声音:
“原来是考试呀!”
超市里的人很少,除去那些来取暖和等待载客的麻木司机外,买东西的人更少。葛占水蹙起眉头,刚才的好心情消失殆尽。在副食品柜台,他瞥见一个女工正用手指从玻璃罐里夹咸菜,另一个女工则靠在食品盒上问:“是不是有点辣?”
孙会计站在葛占水椭圆型的老板桌前,谦恭而又木纳地汇报着:“较上个月销售额下降了2。8个百分点,这主要是气温太冷,客流量少的原因。下个月就到年关了,估计会出现购物高潮,将这个月的亏空填满。”
葛占水拍了一下桌子,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她刚退到门口,又被喊住了:“你知道副食柜谁在管?”
“李经理 ,李万昌啊。”
“噢——”葛占水沉吟了半刻,“你把他叫过来。”
孙会计应声而去。
葛占水的眼前浮现出一张白晰俊秀的脸:瘦高的个头,鼻梁上架着一幅宽边眼镜,嘴角和下颌的绒毛永远都刮得干干净净。李万昌在万生园很有人缘,就连老婆私下里也时常夸他。可葛占水同意他当经理的理由却很迷信,认为他的名字与超市有点瓜葛,挺吉利的。
“老板,是你找我?”李万昌探进来半个脑袋,身子却躲在屋外。
“嗯,嗯,进来说。”
李万昌悄没声息地溜了进来。
“今天你那柜台当班的两个女工什么时候来的?”
“上班时间来的,没迟到。”李万昌显然误解了老板的问话。
葛占水也懒得解释,说:“你通知她俩去孙会计那里结一个月的帐,不,半个月的帐,走人——”
李万昌惊愕地睁大眼睛:“你是说开除她俩。”
“是的,去办吧。”葛占水说完,掏出手机,拨弄起来。
李万昌一脸雾水地退到门边,又鼓起勇气凑过来:“可是,老板,开除她俩总得有个理由啊!”
葛占水头也不抬:“市场疲软,公司裁员,要什么理由。”
“老板,她俩都是超市老员工,而且生活都挺”
啪,葛占水合拢了机盖,噔着眼睛吼道:
“怎么这么罗嗦?她们不走,你就走——”
李万昌嗖地一声,蹿了出去。
葛占水用手指分开百叶窗片,远远地瞥见那两个女工正围着李万昌辩解着什么,其中一个还不时地用袖筒擦着眼角,好象是在哭。
一种不可名状的激奋浮上来,将他淹没在斑剥的百叶窗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葛占水才从中央空调温暖的气流中醒过来。他像蜗牛的软体那样一点点地睁开眼皮,朦胧中发现办公室地面红色的大理石上有双意大利的软皮靴,靴尖的方向正对着自己。他猛然抬头,看见一双潮湿而又晶亮的长眼睛。
“吕颖,你啥时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吕颖很少来超市,也从不在这里买东西,她不愿意看见于水淼。
“我今天才注意到,你原来是这样苍老——”
“你啥时来的?”
“你嘴唇都松驰了,牙齿越来越长”吕颖像一列沉重的火车,只顾在固定的轨道上奔跑。
“你的长寿眉毛已经盖到了眼睑下面,连鼻毛都花白了,你的胡子已经不再坚硬,鬓角全是白发,如果不了解你,我会以为你是汤姆大叔,甚至是毛姆爷爷”
“我真有那么老吗?”葛占水用两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她不躲闪,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我咋这么倒霉,找了你这么个老东西。既要服侍你,又要惦记你,冬天怕你冷了,夏天怕你泡小蜜”
葛占水嘻皮笑脸地一笑:“你这个小孤狸精,你我都招架不了,那来的精力泡小蜜哟。”
“唉——”吕颖叹息道:
“我你是稀罕够了,刚开始你不也是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吗?现在呢,我这本书你是翻够了,读倦了,连个感叹号的位置都了如指掌,当然要换一本读读哩。”她说着说着有了情致,居然唱了起来:
“可怜我这痴情女哟,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葛占水赶紧起身,用手堵住她的嘴说:“得得,你这小孤狸精,你别在这号丧了,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
吕颖噗哧一笑:“——真的。”
“说。”
“那你可不许发脾气,也不能蹙眉头,更不能说再等等?”她边说边抱住了葛占水。
葛占水抱住她的肩头:“说吧。”
“嘿嘿,”吕颖仰着头:
“还不是我妹妹那件事。”
吕颖用舌尖舔着他粗糙而又松驰的脖子:“你就给员工办保险呗,起码也要给那些部门经理办一份。吕萍这个月没卖几份保险,连底薪都拿不回来,你还不帮帮她啊?”
“给她钱就行了,买什么保险呢?”
“这不是钱的问题,她刚来公司不久,总要干出点业绩吧?她这是上进,你这个做姐夫的应该支持才对啊?”见葛占水仍旧没言语,她的舌尖不再卷动,气鼓鼓地嚷道:
“好哇,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因为我不是明媒正娶,我妹妹自然就跟着遭殃”
葛占水心中掠过一阵不可遏止的激情,这激情由于吕颖那乞怜的目光和温柔的舌尖而变本加利,三年前的一幕遽然抓住了他的下身。不等她把话说完,他便顺势把她卷入怀里她像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