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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落华闭上的双眼轻轻颤抖,像萧瑟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云,我没有想到是你。”
东方云哀伤地扬了扬嘴角,咽下一口苦水:“父亲大人,您知道的,为了青儿我什么都会做”
东方落华悲绝地仰天长笑:“果然是我东方落华的好儿子‘‘‘‘‘足够绝情,足够狠毒‘‘‘‘‘‘”
“如果我足够绝情,就不会这样痛苦。”东方云扶在我肩膀的手紧了紧,侧脸低垂眉目,“青儿,不会有人可以分开我们‘‘‘‘我发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再让你被伤害。”
我勉力微笑,疲惫得直想躺下来。
一丝血红印在东方落华嘴角,他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更多鲜血呛出他唇边。
“十年来,我称霸天下,傲视群雄,竟是众叛亲离的结局霓霜‘‘‘若你瞧见我这番光景,会哭还是会笑?‘‘‘”
东方云冷冷含了眼波,侧过脸去:“娘还在的时候你伤她至深,还有什么资格提她的名字。你心中除了天下,除了力量,还有什么?你可曾爱过?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东方落华眼神突然变得很柔和,柔和得好似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隔着阴阳的河流遥望着他心爱的女人:“霓霜,天下所有人都恨我,他们都背叛我,你呢你说过,就算所有人都弃我而去,你依然是我最后的退路‘‘‘‘‘而今那路一直在身后,可你去了哪里”
东方云眼神迷蒙,永远的没有焦距般,蒙着湿湿的水气。
我埋头下去,脑中轰鸣着一片风声。
东方落华缓缓自袖中摸出什么,颤抖地握在手心却没有去看它。
那是一根玉色的簪子,簪头没有珠花与凝翠,只一颗小小的红水晶雕成雪中的梅花,在那只冰冷的手中释放淡淡的温柔,如爱人凝望的目光。
“霓霜”
东方云见了那根玉簪,双眼猛然睁大。脚下一震,向后乱了一步,随后紧拥着我轻颤着没有说话。
眼里又是热泪划过脸庞,抬手抹了泪水,搂住东方云的脖子。
东方云有些惊讶地低垂下美丽的脸,我仰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身子瞬间的抽搐,转瞬恢复宁静。
全世界只有我听见了那个灵魂最后的话语,在他的唇瓣擦过东方云白玉般透明白净的脖颈,在他痛彻心扉的别离之后。他说:
「云,我爱你。」
「‘‘‘‘‘永别。」
魂肉相离的虚妄痛楚绵长地蔓延在我心间,我伸手拉住那个飘渺的影子,什么也没有握住,如同掌心的风。
呆楞着望着脚下,真实的触觉,真实的疼痛,真实的温度。
还有真实的别离。
知觉彻底恢复,身体重新为我控制着。
这个身体里,再也没有另一个灵魂存在的感觉,就好象站在镜前却看不到镜中的自己。
我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喘息着蹲了下去,只有自己的影子孤单覆盖着脚下拖曳的殷红衣裾。
心中拼命呼喊着:“子溅‘‘‘‘介子溅?!‘‘‘‘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在哪里‘‘‘‘‘
只有自己的声音悠远地回荡在心底的空洞里。
他走了!
真的走了
东方云弯腰下来扶我起来,我惊恐地仰起头来,那双恒久深情的琥珀色眼睛凝望的不是我!一直都只是那个刚刚消失的影子
于我,他只是个陌生人!
我畏惧地退缩着,却被东方云牵起手,我想缩回来,东方云微笑着摇头:“青儿,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我不知所措,该怎么理解这瞬间发生的一切?
东方云为了保护他的爱人而轼父,他的爱人却在重逢的那一刻从这个世界消失。
那我呢?
我有我自己的命运与感情,难道要应承下另一个自己留下的感情沿着本不属于自己的路继续走?
荒唐‘‘‘‘太荒唐了!我愣愣地回头,我深爱的安晟昏迷在大殿上还没有醒来,眼前的东方云,又该是怎样的存在?
苍天,你真真的可笑!又是如此可悲。
东方落华胸口的血越流越多,就连内里黑色的亵衣也被浸染透。他痴痴地抚摩着掌心的玉簪,胸口猛震了几下,大口地吐出血来。
他苍茫地微笑着望向宫殿门口,仿佛那里立着一个翩然的倩影。
掌心微微颤了颤,重重地握起。再扬起时自指缝漏下一缕粉末,玉簪,还有那些过往的记忆都变成了世间的尘埃,慢慢飘散。
东方落华扶着榻边站了起来,忍住几口淤血,雍容安静地望着东方云。
东方云没有动容,也静默着回望着眼前的父亲。
良久,东方落华抬手慢慢描摹着东方云绝美的脸廓。
他看着云轻轻地笑,他说:“云,不要动‘‘‘‘就让我最后一次把你当成她‘‘‘”
东方云眼神悲哀,扯了扯嘴角重重地闭上眼。
东方落华俯身轻轻吻上东方云的嘴角,带着孩子般的感动与天真拥住眼前纤细高挑的人。
“霓霜,你离开的这些年,我真的好寂寞‘‘‘‘‘‘”
也许那些轰轰烈烈的事情都有着极单纯的动机,感情,或是权力。
只是有一点一定是相同的,那就是当那些忠于自己的理由深入成一种信仰,哪怕会给所有人带来伤害与痛苦,自己也会用一生去坚持,始志不渝。
这世间的生离死别,潮汐一般日夜轮回在生命的对岸,永不停歇。
离人的泪水永远永远地聚集着,便成了永夜的海。
两行晶莹的泪水划落东方落华苍白的脸颊,划过他的隐忍与冷酷,他的悲伤与寂寞。
——————“平生只有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
一个永远不会有眼泪的男人,终于缓缓地伏在东方云的肩膀,消散着毕生杀戮争夺聚集的力量。
我叹息着闭上眼睛,这个人终于死去,这是一切的终点么?
东方落华的周身渐渐亮起朦胧的银光,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飘摇着散发出来,向殷华宫的黑暗空朦处飘散。那是“银狐”最后的光辉。
脚下突然地动山摇,站立不稳。
大殿各处一齐发出嘎吱的裂响,几根支撑宫殿的柱上都开始出现断裂的痕迹。
东方落华的白虎苍茫嘶吼一声,如同悲鸣哭泣,然后死死卧在东方落华手边再也不肯起来
东方云面色苍白,紧紧握着我的手立刻向外跑去:“青儿,快走,这里要倒塌了!”
我慌忙转身,却没有一点力气提脚,险些摔下台阶。
东方云没有说话,紧抿着唇横抱起我向外疾走。
大殿上纷纷扬扬砸落下无数砖瓦石块,砸在地上,满堂的尘烟骤起。
离出口渐近时,我突然想起重伤昏迷不醒的安晟还在宫殿深处,惊出一身冷汗挣扎着要下来:“东方云!安晟‘‘‘安晟还在里面!!”
东方云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依然抱紧我向外跑去。
我惊恐万分,不知哪来的力气扯着他的衣服拼命向下跳去:“东方云!放开我!我要去救安晟‘‘‘‘我要去救他!”
东方云抱得更紧没有停下,大步跨出高高的门槛。
我拼命向后看去,无数巨大的石块砸落在长长的地毯上,回荡着一片山崩地裂的轰鸣声。大殿里面一片烟尘笼罩,哪里还能望见那个红发如血的男人!
我哭喊着扯着东方云:“东方云‘‘‘‘‘放我下来!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东方云身子震了震,将我放在宫殿之外的栏边靠着,深深凝望着我。
我一站住脚立刻回身向殷华殿跑去,跑了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玉阶上。嘴里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忍痛再爬起来冲向那堆一点一点坍塌的宫殿。
东方云追上我,在身后紧紧抱住:“青儿‘‘‘‘我没有想到,你对他‘‘‘‘‘”
我直哭得撕心裂肺,抽泣着几欲昏倒,指甲抓进他的皮肉中哭喊着:“放开我‘‘‘‘让我去救他‘‘‘‘‘‘东方云我求你、求你放开我‘‘‘‘‘”
东方云悲伤地说:“好,我去救他,只要你乖乖的‘‘‘‘不要动!青儿;你记住;你要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我难以置信地停止了挣扎,只瞪大眼睛望着那片琼楼玉宇半数已经化做烟尘,惊叫着仍旧想往内里扑去。
“安晟‘‘‘‘‘‘”
血色的人影翩然越过我,瞬间已疾飞出几丈之外,消失在烟尘弥漫之处。
那一刹那,宫殿门柱已轰然坍塌,巨大的横梁坠落在玉石的地板上,砸碎一排玉石长砖,横着堵死了出口。
我惊恐地站住脚,满心的绝望,望着那片巨大的废墟跪倒在地——东方云与安晟都要被埋在这里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东方云进去了一分钟,我却觉得那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还有太多迷局太多疑问来不及询问,来不及要答案,却匆匆画上了句点!
“安晟‘‘‘‘东方云‘‘‘‘‘‘你们不要死‘‘‘‘‘” 我哭着摇头哽咽,泪流满面。“我不要独活在这人世‘‘‘‘‘‘‘”
为什么,为什么一转身,就成了生离死别!
说好了同生共死,我放弃一切誓死相随,却是你第一个违约‘‘‘‘‘
两排宫墙轰然倒塌下来,灰白的烟尘弥漫在风中。
久久挥散不去
第六十六章。继位
多年之后,有人问起我,什么是强。
那时的我安静地坐在竹席上挑开熏靡的檀香,隔着袅袅清烟将一片秋水生生望穿。
强是什么呢?
再强如东方落华或者迦煌安晟亦或介子溅者,问天下谁人能不畏孤独寂寞,任年华老去,虚度一生?
淡看多年风月花落之后我终于领悟,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强大到能够独立支撑。
时光荏苒,将过去的美好或不幸全都碾碎在它不停前进的车轮之下,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追寻一生,最后无非求的是一个归宿,一个宽容的温柔乡,一个可以落脚的安宁之所能够洗尽铅华,涤荡尘垢。
笑对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再强的人,原来都抵不过寂寞。
此时的寂寞如山巅积压的万年冰雪,苍白地折射着孤单的模样。一年一年,任风霜把心冻僵。
我望着眼前瞬间夷为废墟的殷华大殿,突然觉得这世间万物竟都只如这片风景,痴痴地盼着望着,爱过的人最后莫不是都要成了过眼云烟,只能陪着自己数度春华。
真的灾难降临之时,我又能挽留谁在身边。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原本就是句自欺欺人的承诺,我却巴心巴肺地刻在心上,直到那伤留出汩汩的血来
我双手撑在地上,连哭都需要好大的力气。如果‘‘‘如果刚才挽留住东方云,不任性地让他进去救安晟‘‘‘‘或许还有一点活路。是我当初把玉涟推向灾难,现在又是因为我让安晟重伤昏迷,刚才更是我固执地让东方云知险涉险!‘‘‘‘‘眼下是一片繁华,一片堂皇,然而他,他们,都消失在我眼前。
长风如泣,到处都是陌生的模样。
身后传来整齐的跑步身,还有风的呼啸声。
我转头一看,无数身着霜华宫服饰的侍卫持器集合向广场之上,随着几个首领的安排,开始在清理杂乱的尸首,另些人正向着我,走上长阶。
我擦了擦快要流到眼角的血,缓过神。
为首的几个人中,有一个正是方溟。
未及我开口,方溟一干人等面目严肃地跪下了:“属下来迟,请青云圣王恕罪。”说罢一起以额点地,极为敬重的语气。
我仍跪坐在地上无法立起,顺了顺气息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