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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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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引发的大火迅速烧着了这栋破败的建筑,也成功阻隔了外面幸存的士兵再向里涌入。
  
  血顺着裤腿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很快就在脚下积起一滩血泊,石诚缩成一团歪着头,看着倒映在血泊中的火光和自己的脸。
  
  师父,我终于,能回家了……
  
  脑海中浮现出某人冷峻落寞的脸,石诚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血泊里画着,将自己的倒影画散,将没能说得出口的爱恋,一笔一划的写进自己的血液里。
  
  清河……
  
  他在浓稠腥热的血泊中徒劳的画着他的名字,仿佛想要将那个名字刻在生命里,带着这个名字躺入棺木,直至朽烂成一抔黄土。
  
  如同一条清澈蜿蜒的河流,缓缓流过他的整个生命,将他满面尘灰一身污浊涤荡干净。
  
  他的人生已经谢幕,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他将前路上的障碍扫平。
  
  好像又回到幽静的竹林山村里,青苔染了白墙,细雨润了青山,他一生的眷恋都浓缩在那年梨花纷飞的树下他悲戚的目光里。
  
  也许此生就只是为了那场遇见。
  
  从没有后悔相遇,亦不曾虚度与他在一起的那七年。
  
  他想起昨晚在车里那个迷醉绵长的吻,那个傻瓜竟然没有躲,竟然就那样让他跨坐在大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品尝到满口清醒宁神的藿香气息。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带着满腔的歉意与遗憾,向他唯一所爱道别。
  
  再见,清河……
  
                      
作者有话要说:  小BUG:按大事件的时间推算,当时应该是1931年左右,军统局还没有成立。作者君太懒了,懒得去考据军统局的前身,直接把1938年之后才成立的军统局拉过来用了,包涵啊~




☆、第 44 章

  
  城郊废弃的玉台春戏院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立刻将赵师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元清河骑马奔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古旧破败的戏院成了死气沉沉的修罗场,大火已经将这古老的建筑团团包覆,因为厚厚的积雪,火势似乎延烧得并没有那么迅速。庭院向外的几十米处,遍地都是死人的残肢断臂,夹杂着不知道从哪具尸体胸腔里被炸飞出来的内脏,积雪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猩红色,戏院门口立着一尊石狮,也被鲜血淋透,从上到下被浇灌成暗红色。
  
  赵长华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散开,去找容器装水或者雪来灭火。所幸的是附近就有湖泊,因此火势很快就得以控制,被士兵们浇灭一道通向戏院内部的道路。
  
  心中被不祥的预感所占据,元清河惴惴不安的在成堆成片残缺的尸体中搜索那人的身影,但脚步却纹丝不乱,因为身后不远处,赵长华正坐在马背上,自他目光之中传递而来的审视和观察,他感觉到了。昨晚与石诚一起失踪,已经让他产生了怀疑。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从夏庚生手里逃了出来,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与赵长华汇合,加入了搜索参谋长的队伍中。
  
  与元清河的沉默冷静相比,江坤城却莽撞激动得多,他已经急红了眼,完全不顾沾染了满身的血腥,不停的在那些烧焦的尸体中翻检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的大哥竟然抛下他独自策划了这么一桩大事!他突然明白,往日虽然与大哥极为亲密,可他却对大哥一无所知,大哥的出身来历,大哥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以及大哥为什么要在北平弄出这么大动静以至于自己身败名裂,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江坤城抬眼望着不远处几个孙殿英手下的团长,他们也是跟来搜寻他们的冯参谋的,除此之外还有沈常德的人马,他常年驻扎北平,一听说城郊这处发生了激烈的枪战,自然也带了兵马赶过来平息事端惩治元凶。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主,江坤城心里很清楚,即使他的大哥还活着,也必然逃不过这两个人的兴师问罪,而他只是赵长华手下一个团长,什么都做不了。眼下,最好的结果是,大哥最好逃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元清河望着戏院被烧得焦冒着青烟的大门,士兵们还在不遗余力的灭火,整个空旷的戏院里弥漫着尸体燃烧的焦臭和烈焰滚烫的气息,他用袖子捂住口鼻,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一步步的走了进去。
  
  远远的,就看到那人的身影。
  
  仿佛好戏刚刚谢幕,在烈火未能烧到的戏台上,他蜷缩着身子坐在一滩血泊之上,从屋顶的窟窿中漏下一束明亮的淡蓝色天光,笼罩着那一小片地方,而那人就坐在那束亮光里,仿佛怕冷似的缩成一团,手臂软软的垂着,手指搭在血泊中,似乎……还在动。
  
  悬着的一颗心突然就落了地,他长出了一口气,沉重的脚步一下子轻松起来。
  
  元清河冷着脸跨过那些还算完整的尸体,蓦地,脚步停在沈世钧的尸体面前,低头愣怔的望着沈世钧死不瞑目的脸和他脑门上黑红色的枪眼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脸,看着那人的目光变得愤怒而矛盾。
  
  那个混蛋都做了什么!在北方霸主沈常德的地盘上杀了他的独子,脑袋被虫蛀光了吗,竟然会蠢到做出这种事!
  
  戏台上那人听到动静,缓缓抬眼,苍白干净的脸就这样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眼中出奇的空旷,表情却是一种行将就木的安详。他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如同倒映在水中的月,皎洁明亮、却虚假易碎,脆弱得让他绝望。
  
  石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元清河的幻象,他那失血过多的头脑已经迟钝得经不起任何多余的思考,条件反射似的牵动面部神经,朝那个幻象作出一个笑容,只觉得脑袋缥缈得没了重量。
  
  那个幻象却径直走到戏台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眼五官一如往昔的清冷深刻,幻象冷冷的对他命令道:“下来!”
  
  石诚晃了晃脑袋,将脑中混沌成一团的东西搅得更浑浊了,身体却自发的动起来,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拖着那条已经没了丝毫知觉的右腿向前迈开了一小步。
  
  元清河这才看清他腿上受了伤,右腿膝盖下方被枪打穿,他每挪动一步,血就顺着裤腿淋淋漓漓的滴着。
  
  身后传来有如宣告死神降临的脚步声,赵长华带着沈常德的人走了进来。赵长华如今已经和他们站成一条统一战线,前来讨伐自己的参谋长。元清河默然的背对着他们站着,眉毛几乎拧到一起。
  
  眼下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北平又是沈常德的统筹范围,赵长华是迟早要除去张石诚的,至于那孙殿英,他不清楚石诚为何要杀了那冯参谋,总之,石诚这次把一切不能得罪的势力一次得罪光了,连收场的机会都没留下。
  
  也许,那个人根本就没想过要收场。
  
  石诚摇摇晃晃的走到戏台边,微笑着看他,脚下不稳,整个人直挺挺的从上面栽了下来。
  
  元清河没有动,他看着那人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没有去接。他俯下/身,拎着那人的后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扔给正赶上来的两个警卫。石诚已经站不起来了,两个警卫只得一边一个薅着他的手臂,将这个人拖到赵长华面前。
  
  元清河蹙眉看着地上拖行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暗自握紧了拳头。
  
  “大哥!”戏院门口,江坤城嘶吼一声,几乎疯了一般冲进来,元清河眼神一凛,快步走过去,在他有任何异动之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按在墙上,怒吼一声:“你给我老实点!”
  
  赵长华颇为满意的看了元清河一眼,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石诚齐平。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道:“参谋长,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石诚几乎是趴伏在地面上,被警卫员拉着手臂强制抬起上半身,目光慢慢聚焦,看清是赵长华之后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垂下眼睑不去搭理他。
  
  赵长华歪着嘴,似乎在用舌尖剔牙,末了不怀好意一笑,说:“也罢,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去牢里慢慢说好了,现在孙师长和沈军长的人都在这里,我就把话说开了,犯人张石诚交给你们处理,杀剐随意,生死不论,一定要还冯参谋和沈师长一个清白,你们现在就可以把他带走。另外请代为转告,是我领军无方,手底下竟然出了这种败类,还请两位不要轻饶他!”
  
  石诚仿佛是睡着了,对自己的下场毫不在意充耳不闻,任由两个警卫一路从戏院拖了出去。
  
  火势小了很多,戏院四周都缭绕着一股青烟,等到众人都散尽,元清河独自站在空旷冷寂的戏院大厅中,默然的看着地上那条延伸开去的血迹。
  
  江坤城发了疯,他看着沈常德手下一个师长将他的大哥绑了双手扔在地上,绳子的一头牵在那师长的缰绳上,双腿一夹马肚,那马就不紧不慢的跑了起来。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疯了一般追出去,却被赵长华喝住,他明白现在没有他说话的权力,李今朝不在,谁也救不了大哥,他悻悻的止步,强压着胸腔之中几乎翻江倒海的焦急和愤怒,冷静的想:必须跟李今朝联系上,不惜一切代价!
  
  石诚倒是觉得挺惬意,雪地又冷又滑,日头明晃晃的炫目,他索性闭了眼,任身体在地上拖行,军大衣很厚,还不至于磨到皮肉。但马蹄声越来越急促,地面开始凹凸不平的时候,他就滑行得没那么舒服了,整个人都在震颤,五脏六腑被搅和成一团,棉衣磨破了,皮肉在结着薄冰的地面上摩擦,开始有了灼热的痛感。
  
  他后悔了,要是沈世钧那一枪打在他的脑袋上,让他当时就体体面面的死去,也就不至于受这个苦了,更不至于让元清河看到他被人拖得满地是血的狼狈样子。沈世钧啊沈世钧,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你那未成年时的内弟,你连最后那一枪都让我失望透顶!
  
  这件血案震惊了整个军界。
  
  南北两方霸主刘复和沈常德早年就积怨颇深,在政界势同水火,这一次,石诚算是彻底点燃了导火索。沈常德听闻爱子死讯,当时就派兵围堵了北平,将尚未来得及离开的刘复一行人扣押,誓要给爱子的横死一个交代。
  
  李今朝放下那封电报,好整以暇的抿了一口热茶,他的梨花猫蜷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子安安稳稳的睡在他大腿上,他宠溺的顺着猫咪那圆润的身形抚摸着那一身水亮柔软的皮毛,微笑着自言自语道:“何苦那么拼命,不知道对我来说你能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么?”
  
  梨花猫自然是听不懂人话,它努力向前伸长爪子,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了主人一眼,就舒服的把头搁在后腿上,香甜的继续睡了。
  
  李今朝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犀利冷寂,他唤来副官,道:“吩咐下去,只留韩月明一师镇守南京,其余的分批次出城,到达北平后集结在大屯县兵营等我的命令!”
  
  副官领命退下,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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