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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若珍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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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热气腾腾的炒菜声中过去,薛梅将菜盛好,凑过头来问:“作业写好了吗?”
韩沉堂看着忙碌的母亲,迅速将小凳子收起来放好,帮母亲将饭菜闷在锅里。弟弟沉章则继续埋头努力写,口中念道:“我还有一会儿。”
薛梅拨出小小的三块红薯,小心翼翼吹凉,迅速塞进孩子们的嘴里,又将红薯摆成没有动过的痕迹,抬头看看楼下,道:“你爸还没回来,你再写会儿,等他回来一起吃。”
兄妹三人都明白父亲没有回来,是不能吃饭的,便把小块红薯裹在嘴里,恋恋不舍地嚼了半天才分几口吞下。父亲总是行踪不定,晚饭从不会准时回来吃,但如果他回来家里还没有做饭,他会一脚将煤炉踢翻,再将薛梅暴打一顿,所以薛梅总是提前做好饭,煨在锅里等他回来吃,兄妹三人便常常饿着肚子闻着饭香等父亲回来吃饭。
天越来越沉,直到余晖散尽,筒子楼完全陷入黑暗,这时家家户户才相继亮起电灯泡,吃饱喝足的镇民打着蒲扇坐在筒子楼的露天地上聊天,韩家四人沉默地坐在黑暗中,韩沉章早已经写完作业,韩沉堂也将明天要用的柴火劈好,韩沉水则缩在母亲的怀抱,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响。
邻居花婶路过,似笑非笑道:“薛大妹子,你们还没吃饭啊?”
薛梅有些不好意思道:“再等等他爸。”
花婶看了兄妹三人一眼,笑着扭腰走了。
天越来越黑,在楼下乘凉的人陆续回屋睡觉,薛梅从怀中掏出一块破旧的怀表,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实在不忍心孩子们挨饿,便招呼着孩子们先吃饭。正摆弄碗筷时,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兄妹三人迅速站起来,抬眼齐齐望向楼梯口,不知是为父亲归来而高兴,还是为父亲回来能吃饭而高兴。
韩父韩治德,早些年出生在又红又专的家庭,父亲是镇会计,母亲是纺织厂车间主任,住着人人艳羡的砖瓦房,养成韩治德叛逆大胆的性格,是镇里有名的吊儿郎当。早些年全国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韩家全是骨干、主力,韩治德当时年少气盛,天天押着戴高帽的人游街示众,每天早晨锣鼓声一响,他就站在镇中心的空地里大喇叭一开,就批|斗起来,身边不知围了多少年轻小姑娘。
可他一边享受着小姑娘的崇拜,一边厢看上城里来的知青姑娘薛梅。当时的薛梅一身青衣布衫,两条油亮的黑辫子,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不知吸引了多少追求者。但薛梅从未想过在小镇里找人,她的父母是高知,以后是要回到城里的。但就在那个年代,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父母突然被判入狱,住进了牛棚,薛梅一个人在镇里孤家寡人,哪里敌得过韩治德狂轰滥炸,原本性格懦弱的她在韩治德的威胁恐吓下,万般无奈委身于他,不久就有了韩沉堂。
原本是件挺开心的事,但那一年,韩治德的父亲被告以职务之便偷了集体的鸡和瓜果蔬菜给自家添小灶,事情查清楚后,又红又专的韩家一下子从人人羡慕的先进份子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其父被送往乡下劳改死在半路,其母受不了这种心理落差吊死在房梁上。后来又有风声传出来,说告密的人是个女人,还大着肚子。这下子,韩治德怀疑的目光便落到薛梅的身上,他认定是这个女人怨他强行和她结婚,偷偷向党组织告密,于是当夜便对怀胎九月的薛梅拳打脚踢。
临产的薛梅受不了这顿暴打,当夜就早产了,生下的孩子就是韩沉堂。韩治德提着早产的儿子,不仅不开心,反而认为他和那个贱女人都是扫把星,让他们韩家变成笑话,当即就要拎着他去沉塘,薛梅和邻里拼死把他拦下,虽然韩沉堂没有被亲生父亲淹死,但最后起大名的时候,韩治德叼着烟冷笑道:“就叫韩沉堂得了,当初没淹死这小子,算他命大!”
每当此时,薛梅总是抱着韩沉堂偷偷躲在角落里哭。她很清晰地记得,镇里有个老人偷偷告诉她,告密的是镇里一个喜欢韩治德的女孩,她之所以要告密,是她认为薛梅抢了韩治德。但知道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韩治德自从父母去世,心理就发生了扭曲,他不再是那个喜欢搞运|动的小流|氓,他变成了既喜欢喝酒赌博又喜欢打女人的无耻之徒。生活就是忍耐,薛梅把每一天都当做惩罚自己有眼无珠。
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楼梯尽头,一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男人出现在那里。他脸色苍白但个子很高,头发长到耳根下,因长久不洗带着黏腻的触感,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整个人有种病态般的颓丧。自从韩治德父母去世,韩家遭到党组织的批评教育后,他就再也没有清醒过。有兴致了在汽水厂洗几个瓶子赚点工分,然后兴冲冲地去赌,输光后和几个狐朋狗友通过各种方法偷点酒喝,全镇人见到他都是绕道走,连带见到韩家的孩子都投以鄙夷的目光。
妹妹韩沉水小小的身体颤抖一下,努力站直以免惹父亲生气,韩沉章默不作声地搬来几个小凳子放在走廊上,韩沉堂垂下目光,掩住眼中的厌恶,和母亲一起摆好饭菜。
“你回来了?快些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薛梅柔声慢气地扶他坐下,将一双筷子递给他。传统的男尊女卑思想,再加之韩治德暴虐的情绪与孩子们的束缚,使她永远不知道怎么反抗自己的丈夫。
韩治德接过筷子,看也不看身边站着的三兄妹,将盘中的辣椒与大白菜挑挑拣拣几根放在嘴里,嚼几下后突然吧嗒吐在地上,脸色一变道:“狗|日的,你炒的是什么东西?咸了!”
薛梅连忙尝一口:“不咸啊?”
“老子说咸了就是咸了,狗|日的连饭都做不好,韩家娶你有个屁用?还生了这么一堆讨债鬼,看了就让人心烦!”韩治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小瓶老白干灌倒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嗝,心情才好些:“作业做了没?拿来我看看,老子还指望你们上个中学,给老子舒舒服服养老送终呢!”
他手一挥,韩沉堂与韩沉章不敢怠慢,慌忙跑进屋内取出作业本交给他。韩治德虽然不喜欢兄妹三人,但总梦想着这些讨债的小崽子能争气,像去年镇上张家的儿子考上大学,那可是轰动整个秀水镇乃至周围百里的喜事儿,至此张家人走路都是横着的,韩治德天天夜晚都做着美梦,要是这些小崽子能有个争气的,他韩家就又可以在秀水镇扬眉吐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宝

打着如意算盘的韩治德,即便对上学这种既花钱又不能挣工分的事讨厌得要死,但还是兴致勃勃地翻开兄弟俩的作业本。韩沉章的那本,字迹工整,就是在末尾因天色渐暗导致有些潦草,韩治德看了皱着眉头醉醺醺地将作业本拍在他小小的脸上,喝道:“你就不能慢点写,赶着投胎?啊?狗|日的!”受了父亲的训斥,韩沉章难堪地将作业本从地上捡起,垂头不说话。
韩治德又翻开韩沉堂的作业本,只看了一行就一跃而起,将八岁的韩沉堂一脚踹到地上,骂道:“狗|东西,你看你写的什么,歪七扭八,你要是不想上学就给我去钢厂挣工分!”
薛梅一声惊叫,她扑过去抱住跪坐在地上的大儿子,含着泪低声说:“孩子们都饿了,你就不能让孩子们吃完饭再说吗?”
韩沉堂用尽全力捏紧母亲的手臂,他低着头默默喘气,眼睛盯住地面的一点,忍着扑过去的冲动。妹妹韩沉水已经被吓坏了,她缩到薛梅的怀里哭得像个小花猫,韩沉章也跑到哥哥的身边,忍住颤抖的小身体瞪着父亲。
韩治德看着眼前四人可怜兮兮的贱样,一股怒火从心头起,上前一把揪住薛梅的头发,扬起巴掌就给了她两个耳光。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薛梅肿着脸抱抱这个安慰那个,泪水一滴滴打湿了身下的水泥地。韩治德今天本就被人恶狠狠嘲笑了一番,如今回家看到这些人哭丧的脸,简直就是倒大霉,他扬起干枯的手掌就要朝哭得最凶的韩沉水扫去,筒子楼对面突然闪出一个长得壮实的中年男子,他隔着天井朝韩家人怒喝道:“大半夜的号丧啊!再哭吵人睡觉我揍死你们!韩治德,你行啊,灌了猫尿就回来朝老婆孩子耍威风,要不要我代替党组织教育教育你?”
那壮实男子活动几下手腕,似乎要跨步过来,韩治德被吓得半死,他能对老婆孩子逞能,但是绝对不敢惹镇里人,于是猫着腰笑笑,迅速窜进屋内躲了起来。壮实男子看他逃了,往地上啐了一口,瞄一眼搂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薛梅,叹口气回屋了。
这一闹,快晚上九点了。薛梅偷偷看看屋内的韩治德,他没有脱衣服就蒙头倒在床上睡着,于是赶紧让孩子们吃饭。三兄妹啃着红薯,就着冷掉的辣椒与大白菜,拼命地扒着饭,小小的沉水还噎到了,但不敢咳嗽,梗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薛梅连忙给她喂水让她把红薯咽下去。四人吃完饭,沉章与沉水随便洗漱下就偎依在小床睡着了,韩沉堂帮妈妈将热水烧好灌在暖瓶内,又将煤炉熄灭煤球取出来倒在垃圾堆,等到洗好碗收拾好一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薛梅轻轻躺在床上,不敢惊醒臭烘烘的韩治德,她看见大儿子沉默地拿出作业本,将揉捏过的痕迹压平,小心翼翼放进绿色的布袋书包,然后爬到小床上躺在弟弟妹妹的身边,整个人一动不动。
黑暗中,韩沉堂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脑海里回想起今天遇见的小女孩,她叫阿宝,是的,阿宝。
第二天早晨,天才微微亮,筒子楼里就热闹起来。上班的镇民摔着门出门洗漱,因筒子楼要节约空间,故所有生火做饭与厕所洗浴都在走廊上,一时间瓷缸交错,不断有骂娘声传出来。韩沉堂一听见响动就迅速爬起来,他利落地收拾好自己,拿起母亲昨晚留给他的早餐票,悄悄打开门,从走廊下去,出了大门往左拐,走进镇里一家公共食堂。此时太早,还没有多少人,韩沉堂迅速买好早餐——四个馒头一个肉包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四个馒头是他们兄妹三人与母亲的早餐,肉包油条与豆浆理所当然归韩治德所有。说是肉包其实就是点肉末星子拌菜,但经久不见油荤的兄妹三人往往闻到这股香味,仍旧把持不住。
韩沉堂将买回来的早餐放好,薛梅已经起床,她收拾好自己,弯腰从暖瓶倒出三碗温水,用熟米磨成的细粉冲了三碗糊糊,递给兄妹三人。韩沉水还在睡梦中,但看见父亲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吓得迅速捧起碗,咕哝咕哝灌下肚,又拿过馒头几下啃完。韩沉堂、韩沉章与薛梅就着韩治德在床上翻滚的间隙,也狼吞虎咽把早餐吃下肚。薛梅捧着肉包走到韩治德面前,轻轻唤道:“治德,快起来吃早饭,不然就要迟到了。”
韩治德揉揉蓬乱的脑袋,没好气看一眼她,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喝下,昨晚喝了许多酒又没有吃饭,他实在是饿了,于是拿过肉包油条与豆浆三下五除二吞下肚。一家人吃完早饭,就要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薛梅要去钢铁厂,韩治德去汽水厂,韩沉堂与韩沉章去秀水镇小,韩沉水没有人带,也跟着两个哥哥去学校玩。一家人在筒子楼门口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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