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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碧城向来心思深沉,此刻他却不似萧红楼那般逍遥——非但无字,闻人宣和祁冥月也在他们手上!
虽然他也相信这三人都有保命的本事,但时别月余,连他也未曾想到会是这般光景。闻人宣向来是沾火就着的脾气,此刻却被飞凤山庄的少庄主徐飞反剪着臂膀提在手中,头向下耷拉着,莫非……是受了重伤?
想到他现在的处境和未知的危险,廖碧城重伤初愈的身子又寒了几分,脸色也愈加苍白。以至于听了方才无字和胡婧兰的对话,也未做深想。
十七此次若有危难,他该如何向自家兄弟交代!他自己又该……
此时廖碧城越发后悔牵扯闻人宣进来,悔得心都痛起来。却在瞬时,自闻人宣身边那人身上折出几点银灰色的寒光,引得他向那折光处看去……
“阿弥陀佛,萧施主,”少林寺达摩院座下禅师慧普上前一步合掌道,“未免伤及无辜,萧施主还是束手就擒吧。”
徐卫商、上官洪和司马青岩几位门主齐齐向慧普大和尚看去——有少林寺的大师在此,他们自然乐得少出面。
虽于鞭马坳一役得知萧红楼的魔功残暴非常,但他们手中有人质,又占着人数和地形的优势,今次有的放矢,也不怕这垂死的鱼翻出多大的水花来。
萧红楼看了一眼廖碧城凝重的神色,淡然一笑道:“你们以为,抓住了他们,我……便是虎落平阳了?”
俗话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一语双关,竟是把那些个武林同道都说成了畜生。
“萧红楼,你不要猖狂!”
慧普方欲答话,手中也提着一人的利剑门的少门主上官恪卿上前一步,抓着手中人披散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来,那人的面目登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黑色布衣伤痕累累,堆云的鸦发凌乱地披散开来遮住左半边脸,脸上全无半分血色,暗紫色的唇紧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一双眼睛此刻正向萧红楼望去,满眼皆是言说不尽的情愫和坚定。
正是祁冥月。
上官恪卿因与廖碧城一战败北心怀愤懑,此刻抓着祁冥月心里自然得意非常,“看清楚没有?”拖着祁冥月的身子又向前走了半步,“这贱人是你的人吧?嗯?萧红楼你看清楚!”
即便被狠狠绑着,祁冥月也丝毫没有挣动,只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目光又坚定了几分。
萧红楼也没有动,神色也一如往常的艳绝淡漠。
“月儿,辛苦你了。”
祁冥月身子一震,凝起目光望向他。
萧红楼却已将视线移向她身后的上官恪卿身上。
祁冥月紧咬下唇,大睁的眼里竟有水汽充盈——被两大门派联手围攻之时她未曾示弱,剑锋架在脖子上更无半点惧色,今次,却仅仅因为这样一句话……
“哼!”上官恪卿又紧了紧手中的剑,方欲上前,却被上官洪一记凌厉的眼光止住了。
“阿弥陀佛,”慧普又唱了声喏,垂下雪白的长眉道,“我佛慈悲,不愿枉造杀戮,”回首望向被缚的三人,“若你二人束手就擒,我少林寺可保他三人平安。”
萧红楼却连看他一眼也不愿,反而对着捉着闻人宣胳膊的徐飞打量开来,口中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能保这三人活命,那我摘星楼上万弟兄,又当如何?”
“呃……”
“那你就是不顾这几个人的死活了!”胡婧兰剑又按下一分,众人眼睁睁看着无字衣衫的前襟渐渐被血水沁透。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无字眼里的欣喜之意渐渐淡去,素来怕痛的人,此刻竟连哼也没哼一声。
“胡庄主还是不要心急为好!”
众人诧异——说这话的竟然是上官恪卿——只见他单手拖着伤重的祁冥月来到胡婧兰面前,伸手点了无字止血的穴道。
“这小子可是萧红楼帐下的红人,这么容易就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胡婧兰微愕,却也省得自己现下行动确有不妥,余光瞥见萧红楼笑得越发残艳的眸子,不由得从心里打了个寒战。
无字绝对不能留!
她一介女流历经多少磨难才能有如今的地位,为了将死伤泰半的玉峰庄整顿一新,她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而今,若是让世人知道了无字的身份,玉峰庄定然是要乖乖奉上,那她费尽心血又是为了什么?!
弟弟?
呵,一个只能给家族蒙羞的弟弟,要来做什么?
这个弟弟,早该在两年前就死掉!
似是望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绝,上官恪卿手紧了紧,目光正与无字渐渐空洞的眸子对上。
目光相接,二人竟都震了一下。
却在此时,变故陡生!
注:第十九回望乡难中,婉儿就对廖碧城说过“公子不知道,玉峰庄庄主胡璿是无字公子的生父,他……”
所以,其时婉儿就已经透露了一些无字的身世,但此刻廖碧城担心昏迷的闻人宣安危,没能回忆起往事,在这里某沙补充两句,以期亲们能回忆一些前情。
至于无字的身世,第六十二章饮碧血之后,将以外篇的形式奉上。
第六十二章 饮碧血(四)
第六十二章饮碧血(四)
斥尔三尺黄土,葬吾白首同心。
上官恪卿方与无字四目相接,原本静立于萧红楼身后的廖碧城竟然长啸一声,浑厚内力在山谷间冲荡盘旋,徐卫商、上官洪等人一时也不及应对,急忙运功闭气,唯恐心脉受伤。
其实廖碧城并不会狮子吼的功夫,只是这一声发得突然,携裹着丹田真气在山谷中往来冲撞,也是威势逼人。
却在此时,方才一直耷拉着脑袋的闻人宣猛然抬起头,反剪的双手从身后探出,手中正是寒光熠熠的“鸳鸯斧”!而一直无声立在他身后的徐飞更出人意料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白底金边的折扇,旋身之间以极其诡异的动作擒住了司马少风的梗嗓咽喉!
这厢陡生变故,胡婧兰那边情形更加匪夷所思:只见立在她面前的上官恪卿对她狠厉一笑,下一刻,竟用手中的刀隔空斩开缚在无字身上的绳子,上步闪身之间手中长剑已直指她的面门!而一直擒在上官恪卿手上的祁冥月更出其不意地凭空从地上蹿起两丈来高,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从不离身的长杆烟袋!
形势转瞬间大变,原本被“徐飞”、“上官恪卿”擒在手中的人都成了自由身,司马少风更被那“徐飞”抓在手中动弹不得!
廖碧城长啸已毕,与萧红楼对望一眼,竟不约而同向前猛走两步。
徐卫商和上官洪目瞪口呆,慧普和尚和身边众僧更是大惑不解,唯有司马青岩拔剑迈步,大吼了一声“风儿!”
“小布?小布小布!果然是你啊!”
正当在场众人惊愕不已之时,无字第一个欢呼着喊了出来,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上官恪卿”猛扑过去。
“他妈的,这鬼东西快把老子憋死了!”
只见那“上官恪卿”一手接过无字飞扑过来的身子,一手在颈边大力地一扯,竟然扯下一整张面皮来!
阳光映在层次分明的俊朗面容上折射出古铜色的微光——不是无怖又是谁!
“呸呸!妈的这小白脸脸长得白也就算了,连嘴唇口这么红,”边吐口水边用袖子狠狠蹭着愈加红艳的嘴唇,“害老子还得用这女人用的玩意儿,真他妈的倒霉!”
“小布擦胭脂啦?”无字抱着无怖便不撒手,恨不能把自己挂在他身上,故意凑到他唇边闻了闻,“胭脂香喷喷的,配你刚刚好嘛!”
“死蚊子你是不是又欠揍!”
“没呀!就是……就是……”蓦然停止扑腾,把脑袋往他颈边拱了拱,声音哑哑的,“就是……想你了呐……”
无怖心一动,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时别两月,这蚊子竟然瘦成这样——长剑进逼胡婧兰面门,眸中怒火燎原。
“他妈的死婆娘,看今天老子不把你活劈了!”竟然对自己亲弟弟心狠手辣到这地步,枉你还是个“人”!
“你们两个倾吐离别之情,也要看看地方嘛~”
众人愕然——身患聋哑之症的“徐飞”竟然开口,刚劲的相貌满是戏谑之色,声音柔柔款款,竟好似从幽谷泉边来!
只见“徐飞”一手扣住司马少风喉头让他动弹不得,一手从颊边轻轻揭过,现出假面皮下一副笑弯了的眉眼,生生折损了那英挺的好面相。
“楼主,”笑眯眯地向萧红楼的方向欠了欠身,“碧城,”又对着廖碧城点了点头,悠然道,“月余未见,二位一向可好?”
“无忧,无怖……十七……”廖碧城声音微颤,禁不住上前一步,“你们……”虽然早已察觉,但此刻现出真容,心中欣喜之情却着实难表。
“十三哥!”三十余日的思念尽化为一声深切的呼唤,闻人宣激动之下恨不能如无字一样扑过去,却在望见萧红楼凌厉的余光之后止了步,眸中含泪地望着,“十三哥!我……”
廖碧城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才情势危急之时,他一心挂念闻人宣安危,却在不经意之间瞥见按住闻人宣双臂的徐飞手中乍显的寒光,刹那间还以为是他偷发的暗器。细看之下,那刀刃长约两寸,薄如蝉翼,竟是自己惯用的银叶飞刀!
“银叶”早在镇南谷一役用尽,徐飞怎会有……
往事一幕幕回顾,廖碧城思虑一阵,恍然想起在苏阳镇的裕福楼休憩之时,无忧夜间探访,便把他的三柄薄刀藏入怀中……
如此说来,眼前这“徐飞”,竟是无忧易容假扮的!
似是望见他惊疑不定的眼神,“徐飞”莞尔一笑,虽说面容依旧是徐飞的黝黑端正,这一笑却和无忧像了个十足十,廖碧城当下再不怀疑,焦虑的心霎时豁然开朗。
其后便有了长啸之下的情势反转——萧红楼、廖碧城立于后,无忧、无怖、无字、祁冥月和闻人宣立于前——眨眼之间,徐卫商、上官洪等人优势皆无,司马青岩的儿子更掌握在他们手上。
变故来得突然,慧普等人应对不及,司马青岩急得浑身发抖,上官洪这才跳将出来拔剑摇指无怖厉声道:
“魔教妖人!你将我儿怎样了?快说!”
徐卫商眼见无忧抓得司马少风动弹不得,狠狠闭眼复又睁开,“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快将我儿还来!”
“切,这时候你们还问什么问?”无怖不屑地撇撇嘴,把无字护在身后站好,“老子不过易个容罢了,连自己儿子都辨识不清,真是笑死人了!”
“你!……”上官洪欲要再骂,却顾及下落不明的上官恪卿不敢多说,只能双眼暴突地看着无怖无忧二人。
“阿弥陀佛,”慧普摇了摇头——当下他不出面是不行了——口中唱喏道,“萧楼主,仇海无边,回头是岸,念在我等并未杀伤摘星楼中人,还是放了几位少主吧。”
转瞬之间形势已变,萧红楼笑得愈发坦荡,揽着廖碧城的肩懒懒地靠着,“碧城啊,赶了一天的路,我们到那边歇息一下可好?”
廖碧城知他有意气那唠唠叨叨的和尚,却也无意与他胡闹,避开他的手侧身闪在一旁。
见萧红楼完全视他为无物,慧普“哼”了�